不是隨便。穆勒認真地說，我在內羅畢和京都都見過那種情況，人不到位，先把攤子鋪開，結果做不下去。你不一樣，你先把人培養好，再談推廣的事。這是對的。
林渡沒說話，只是抬頭看著槐樹。
你還記得上次我們討論的問題嗎？穆勒說，關於傳承的。
記得。
我說，根不是教出來的是長出來的。穆勒說，你當時沒反駁。
沒必要反駁。林渡說，你說得對。
穆勒看著他，忽然笑了：你變了，林。三年前你還會跟我爭。
三年前我還沒想明白。林渡說，這三年我一直在想，我爺爺教我的東西，我能傳給誰，我又該傳什麼。你那句根不是教出來的是長出來的，我想了很久，覺得是這個理。
他頓了頓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技術可以教，但根長不出來。根是一個人骨子裡的東西，是他對醫學的理解，對病人的態度，對自己職業的信念。這些東西教不了，只能靠時間養。
所以你不著急。
不著急。林渡點點頭，培訓中心辦了三年，我培養的徒弟能獨立接診了，我覺得夠了。再往後的事，順其自然。
傍晚的時候，穆勒在院子裡轉了一圈。院子不大，四四方方的，老槐樹佔了大半，剩下的空間種著幾株當歸和黃芪，都是林渡自己種的。穆勒蹲在地上看了看當歸的葉子，又抬頭看了看槐樹的樹冠，忽然說：這棵樹，少說也有幾十年了吧。
一百多年了。林渡說，我爺爺的爺爺種下的。
穆勒站起來，在樹幹上輕輕拍了拍，像是拍一個老朋友的肩膀。
難怪。他說，根深。
林渡沒有說話，只是微微點了點頭。
穆勒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說：我想把D東亞區的節點設在回春堂。
林渡轉頭看他。
D三個中心，內羅畢、京都、回春堂。穆勒說，內羅畢輻射非洲，京都輻射東亞，日後可能還有更多節點。但回春堂不一樣——這裡是你的根，是你技術的源頭。如果要把這套東西傳出去，從這裡出去是最合適的。
林渡想了很久。
你有什麼條件？
沒有條件。穆勒說，我只是覺得，這裡是中國最好的地方。林，你不用做任何事，你只需要繼續做你正在做的。人和技術到位了，D自然會運轉起來。
林渡站起身，走到槐樹下，抬頭看著樹冠。
老槐樹有一百多年了，樹幹粗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過來。爺爺在世的時候說，這棵樹是他爺爺種下的，到現在已經是第四代。方回出生那年，他在樹下埋了一塊石頭，說是給方回壓住的，現在那塊石頭早被樹根包進去了。
林渡說。
穆勒站起來，走到他身邊。
你答應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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