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英說，你這孩子，多少年不來了，也不打個招呼，就這麼忽然出現，嚇我一跳。她說著拉他進屋，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，牆上掛著幾張老照片，其中一張是爺爺的，黑白的，年輕時候的照片，站在回春堂門口，身後是那副老匾額，上面的字林渡到現在還能默寫出來：醫者仁心。
林渡在椅子上坐下，王秀英忙前忙後地給他倒水，拿橘子，又從櫃子裡翻出一袋餅乾，說是薛貴平從縣城帶回來的，叫他吃。他接過來放在一邊，說阿婆您別忙了，我坐坐就走。王秀英說急什麼，多少年不來一趟，吃了飯再走，我給你燉湯。林渡說不用麻煩，我來就是想看看您。
王秀英坐下來，看著他，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嘆了口氣。
小林，你爺爺走的時候，最放心不下的是兩件事。
林渡的手在膝蓋上放著，沒動，也沒說話。
一件是回春堂，一件是那本本子。
林渡說，我知道。
王秀英說，你做到了。
他說，還在做。
王秀英又嘆了口氣，說老頭子要是知道，肯定高興壞了。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下去，又抬起頭，看著林渡，說你這次來，怎麼一個人，方回沒跟你一起？
他今天有事，我自己想走走。
也好，王秀英點點頭，一個人走走也好，有些路就得一個人走。她說著站起來，走到櫃子邊，拉開抽屜翻了翻，從裡頭翻出一樣東西，用紅布包著，遞給他。
這個你拿著，是你爺爺留下的，我替他收著。
林渡接過來，開啟紅布。裡面是一塊舊懷錶，銅殼的，磨損得厲害，邊角都磨圓了，秒針還在走。他認得這塊表，爺爺以前每天都戴著，低頭看時間的時候就把錶鏈攥在掌心裡。後來被禁針之後就不戴了，收了起來，再也沒拿出來過。
他握著懷錶，金屬外殼冰涼，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焐熱。他把表翻過來，背面刻著兩個字，是爺爺年輕時候自己刻的，筆跡已經很淡了，他湊近了才看清楚：渡人。
他把懷錶攥在掌心裡，攥了一會兒，放進衣服內袋裡，和那本筆記本放在一起，貼著心口的位置。
王秀英說，那本本子還在吧？
在。
那就好好留著。老人說著，又摸了摸他的手，說你比你爺爺還瘦，要注意身體啊，回春堂的事慢慢做，不著急，年輕的時候覺得什麼都來得及，等老了才知道，來不及的事比來得及的多得多。
林渡點點頭，說阿婆我知道了。
他坐了一會兒，站起來告辭。王秀英送他到門口，他說你別送了，外頭冷。老人站在門裡，看著他走出巷子，腳步聲一下一下，在老街的石板路上回蕩，直到他的背影拐過牆角看不見了，才慢慢把門關上。
林渡走到鎮子外頭，找到自己的車。上車，發動引擎，沒有馬上開走。他坐在駕駛座上，從內袋裡掏出那本《回春簿》的影印件，翻到第六十頁。第六十頁是空白的，泛黃的紙，帶著老先生年輕時候抄方的痕跡，有幾個字寫錯了，用筆塗掉了，塗掉的字旁邊還能隱約看到原本寫的什麼。
他拿出筆，在頁面上端端正正地寫了一個字。
念。
然後在下面寫了一段註腳：
念者，念想也。唸的是人，想的是事。爺爺走了八年，這棵樹又粗了八圈。念在，人就在。
他把《回春簿》合上，放回內袋。
發動車子的時候，太陽從雲層後面鑽了出來，光線灑在擋風玻璃上，暖暖的。他抬頭看了一眼後視鏡，鎮子的輪廓在鏡子裡越縮越小，那棵老榕樹變成了一個小點，最後消失在路的盡頭。他沒有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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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跳心像，下一下一，走在針秒，口心著錶懷的裡袋口
。跳心的爺爺像
。在還爺爺像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