鄧豪蹲在後廚門口抽完最後一口煙，把菸頭掐滅，起身整了整囚服領口。紅孩兒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：“豪哥，探監那邊打點好了，登記處今天當值的是貴叔打過招呼的人，頭一間會見室留給咱們。”
“殺手雄呢？”
“今早沒見他在當值。”紅孩兒一頓，“不過那人越是不露面，越要提防。”
“盯好後廚。”鄧豪把煙盒塞給他，“我一個人去，大伯探監，帶多了人，反倒讓他操心。”
他洗了把臉，把下巴刮乾淨，穿過兩道鐵門往會見區走。貴叔已經等在半路上，手裡捏著兩張探監單，難得沒叼煙。
“阿豪。”貴叔把單子遞過去，“鄧伯這回進來，是為你減刑的事來的。見著他，說話軟和些，他年紀大了，聽不得硬話。”
鄧豪接過單子：“貴叔，我大伯什麼脾氣，我比誰都清楚。”
貴叔看著他，忽然笑了：“你進赤柱幾個月，倒比外頭沉得住氣了。好，去吧。”
會見區門口，登記的獄警剛要給鄧豪辦手續，走廊那頭傳來軍靴踏地的聲響。
“慢著。”
殺手雄走過來，鐵青著臉。他看了鄧豪一眼，又掃過那張探監單，皮笑肉不笑：“鄧豪，懲教科重點記錄的犯人，會見得我親自批。誰給你批的？”
登記的獄警一僵：“科長，探監申請上週就遞上去了，典獄長那邊已經簽過字。”
“拿典獄長壓我啊？”殺手雄兩根手指夾起探監單，隨手一折，“我不管什麼簽字。鄧豪進赤柱這幾個月，在赤柱裡面胡作非為，拉幫結派，不知道的以為他來度假的。會見時間減半。十分鐘。頭一間會見室給別人，鄧豪用三號。有意見？”
貴叔臉色一沉，剛要開口，鄧豪先笑了：“科長，十分鐘，是不是少了點？”
“少？”殺手雄把單子折得更緊，“我還能給你改成五分鐘，信不信？”
“信。科長在赤柱，一句話就是規矩。”
鄧豪不惱，反而慢悠悠補了一句：“只是我大伯年紀大了，從外面坐車進來一趟不容易。十分鐘，怕是連句家常話都講不完。他會生氣的，我大伯生氣，會有什麼後果你不會不知道吧？”
殺手雄惡狠狠盯著他，正要發作，會見區的電話忽然響了。
登記的獄警接起來，臉色一變，雙手捧著話筒：“科長。典獄長辦公室的電話，找您。”
殺手雄愣了一下，接過電話。電話那頭只說了幾句，他的臉色就從鐵青變成漲紅，再從漲紅憋回鐵青。最後他握著話筒，牙關咬得咯咯響，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得。
放下電話，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探監單，拍在桌上。
“三十分鐘。”他一字一頓，“一秒都不能多。會見結束，立刻回倉。”
鄧豪撿起單子，撣了撣不存在的灰，笑得很客氣：“典獄長都替我把茶備好了，我自然飲足三十分鐘。”
他推門走進會見室，隔著那道厚玻璃，鄧伯已經坐在對面了。
六十開外的人，梳著整齊的背頭，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，白襯衫袖口捲到手腕，露出一塊舊金錶。隔著玻璃，鄧伯面前擺著一杯獄警剛端進來的熱茶，在赤柱，能讓獄警給探監的家屬端茶的人不多，鄧伯算一個。
這就是他的大伯，和聯勝的太上皇，鄧威。江湖上沒人敢當著他的面首呼其名，人人都得叫一聲鄧伯。
鄧豪在玻璃這邊坐下，拿起話筒。
鄧伯也拿起話筒，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兩圈，才開口：“瘦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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