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快明年年中，最遲年底。”鄧伯看著他，“阿豪，你判兩年，減一年，83年就能出去。減刑這種事，不是靠等，是靠算。典獄長要政績，要赤柱安穩，你要自由，要出去做事，兩邊有得談，才有得做。我替你把臺搭好了，戲怎麼唱，看你自己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鄧豪點頭，“場子我鎮得住。”
“還有一樣。”鄧伯又補了一句，“外頭你的地盤，吉米給你看著，暫時出不了亂子。等你出去，就是另一番局面了，別在牢裡把心氣磨沒了。”
鄧豪心裡記下：“吉米辦事，我放心。”
“最後一件。”鄧伯隔著玻璃湊近了些，“我物色了個後生仔，這兩天會轉來赤柱，東莞仔，傷人，判一年。人猛，手腳利索，是自己人來的，關鍵時刻他能給你擋刀替罪，你放心用。”
鄧豪心裡有數：“大伯送來的人，我信。”
“信歸信，用歸用。”鄧伯看了他一眼，“東莞仔猛是猛，就是性子野、心眼首。你把他放在刀刃上，他能替你劈開一條路；你把他晾在一邊，他就只會惹事。怎麼用，你自己掂量。”
會見室的鈴響了，三十分鐘到了。
鄧伯放下茶杯，最後看了他一眼：“阿豪，好好活著出來。大伯在茶樓等你飲茶。”
“一言為定。”鄧豪握著話筒，“到時候，我請您飲最好的普洱。”
他放下話筒，站起身，走出會見室。
走廊裡，殺手雄抱著胳膊靠在牆邊，臉拉得老長：“聊得開心？”
“託科長的福。”鄧豪從他面前走過，“三十分鐘，一分沒浪費。”
“鄧豪。”殺手雄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，壓得極低，“典獄長能保你一時，保不了你一世。你在赤柱的日子，還長。咱們慢慢算。”
鄧豪腳步不停，只擺了擺手：“科長放心，我記性好，一筆都不會漏。”
回到大倉，紅孩兒、阿杰、猜Fing幾個早等在那兒了。
“豪哥，鄧伯怎麼說？”紅孩兒第一個湊上來。
“減刑有眉目了。”鄧豪把話帶過去，“運作順利，明年之內。”
兩天後，一輛白色囚車碾過赤柱的鐵門。
新犯下車，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，寸頭，精瘦，兩條胳膊曬得黢黑，一身腱子肉像鐵打的。他手上戴著手銬，也不低頭，一雙眼睛掃過操場，最後落在遠處那個蹲在後廚門口抽菸的背影上，便再沒挪開。
管教翻了翻檔案，喊了一聲：“東莞仔！甲倉，進去！”
東莞仔被推進大倉。他站在門口，不領被褥，也不東張西望，徑首朝靠牆最裡邊那張鋪走過去，那鋪位邊，阿杰正蹲著擦鞋。
“我找豪哥。”東莞仔開口，聲音很平，“鄧伯叫我來的。”
阿杰抬頭看了他一眼，沒答話，朝門外揚了揚下巴。
東莞仔回頭，正看見鄧豪掐了煙走進來。
他幾步迎上去，站定，一彎腰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豪哥，我係東莞仔。從今日起，聽豪哥的吩咐。”
倉裡靜了一瞬。所有人都以為這個新來的要鬧事，他那身腱子肉和滿胳膊的疤，怎麼看都是個刺頭。可他開口第一句，就是“聽豪哥的吩咐。”
鄧豪上下打量他兩圈：“傷人進來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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