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衣房重新安靜下來。鍾天正拍拍盧家耀的肩：“看見沒？這就是分寸，能不驚動九叔就不驚動，可一旦驚動，就要借九叔的手，把事辦得乾乾淨淨。在赤柱，能忍的時候忍，能退的時候退，可一旦動手，就要讓對方再也不敢動你。”
盧家耀怔怔地點頭：“正哥，九叔怎麼就信你的話？”
“九叔不是信我。”鍾天正壓低聲音，“獄警不是傻子，誰老實誰惹事，他心裡都有桿秤。”
“不過，”鍾天正的臉色忽然沉下來，“阿耀，你聽好，從今天起，大屯這筆賬，是記在咱倆頭上了。他那種人，明著吃了虧，背地裡一定找補回來。你在赤柱沒根基，往後在洗衣房，眼睛放亮點，別落了單。”
盧家耀的臉白了，半天沒說話。他知道，自己那一聲仗義執言，把他也捲進了大屯的賬本里。
放風場，籃球架下。鄧豪蹲在地上擦那雙穿舊了的白球鞋。鍾天正晃悠過來，一屁股坐在他旁邊，難得沒叼草莖，也沒開口講笑話。
“阿正。”鄧豪頭也不抬，“臉拉得比馬騮還長，誰欠你錢了？”
“豪哥。”鍾天正壓低聲音，“我今天，可能闖禍了。”
他把白天洗衣房那場戲三言兩語說了，披典獄長的襯衫耍寶、大屯看在眼裡、細B摸走他的剪刀、盧家耀眼尖撞破、當著大屯的面指認、九叔出面逼細B歸還。末了苦笑：“大屯走的時候，路過我和阿耀身邊，撂了句‘這筆賬，我記下了’。阿耀那孩子更冤，他剛入獄不久，連大屯是誰都認不全，就是耿首，替我說了兩句公道話。”
鄧豪聽完，放下鞋：“所以你怕他動你們？”
鍾天正低聲道，“我在赤柱待了這些年，什麼陰招沒見過？他要是衝我來，我接著就是。我怕的是他動阿耀，今天這事，阿耀是為我出頭才得罪的大屯。他是新仔，又沒根基，大屯要收拾他，比捏死只螞蟻還容易。”
他說完，看著鄧豪：“豪哥，我認識的人裡，敢跟大屯掰手腕的，只有你。我今天來，不是求你替我出頭，是我自己惹的事，我自己扛。我就求你一件事：要是大屯真衝我們爺倆下手，你幫我搭把手，拉阿耀一把。”
鄧豪放下球鞋，看著他，這個號稱“絕不主動找事”的老油條，頭一回開口求人。
“別慌。”鄧豪拍了拍鍾天正的肩膀，“你跟阿耀的事，我應下了。你們倆，我都罩。你回去該笑笑、該鬧鬧，別讓大屯看出你怕了，你越怕，他越來勁。”
“對了，”他補了一句，“洗衣房各倉的人都去，訊息最雜。你留個心，聽見跟後廚、跟東星有關的動靜，透給阿杰一聲。不讓你沾貨，也不讓你惹事，就動動耳朵。”
“行！”鍾天正站起身，樂呵呵地拍胸脯，“舉手之勞。不過豪哥，先說好，出了事你可得罩我。”
“剛說了，你跟阿耀，我都罩。”鄧豪站起來，拍拍褲腿，“天塌下來，我鄧豪先頂著。”
“得嘞！”鍾天正笑著走了，走兩步又回頭，“對了豪哥，你那雙球鞋，哪淘的？給我也整一雙唄？”
“想要啊？花錢給你整一雙。”
“小氣！”鍾天正笑著走遠了。
當夜，熄燈前一刻。鍾天正和盧家耀剛回到甲倉的鋪位，燈還沒熄，倉門就被一腳踹開。
大屯帶著細B和七八個東星的人堵在門口，一步一步逼過來。盧家耀的臉瞬間白了，鍾天正把他往身後一擋，臉上那點笑意早就收得乾乾淨淨。
“大屯哥。”鍾天正的聲音很穩，“在倉裡動手，大聲一喊，獄警一到，誰也跑不了。”
“跑？”大屯冷笑，“我大屯教訓人，還用跑？大不了關幾天禁閉，可你和你身邊這個多嘴的小子，今晚得先躺幾個月醫務室。”
他話音一落，細B己經搶先衝了上來，手裡的牙刷柄首朝盧家耀臉上扎。
鍾天正一把推開盧家耀，自己側身硬扛，牙刷柄擦著他的額角划過去，帶起一道血口。
“正哥！”盧家耀驚叫。
“跑！”鍾天正吼了一聲，抬腳踹翻一個衝過來的東星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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