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放風,操場邊,各大話事人齊了。
赤柱的規矩,話事人之間的事了結不了,就在放風場擺談判桌,中人由各倉輩分最高的老前輩坐鎮,獄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談得攏,煙茶了事;談不攏,擂臺上見。
大屯坐在長椅一頭,身後站著細B和一排東星的人。鄧豪坐在另一頭,身後阿龍、阿杰、猜Fing一字排開,阿龍的肋骨斷了又長,還沒好利索,可他照樣站得筆首,一隻手不自覺地護著右肋,誰也不看,只盯著對面大屯;鍾天正和盧家耀站在人群后頭,臉色都不太好,這場賭鬥是因他們而起,他們比誰都清楚。
中人席上,貴叔坐在中間,端著一杯茶,吹一口,喝一口,像來聽戲的;他左手邊,潮州佬眯著眼抽菸,潮州幫在赤柱的牢頭,判了無期,蹲了快二十年,赤柱的規矩,他比獄警還熟;右手邊,盲蛇歪在椅子裡,眼皮半耷,誰也看不出他在看誰,沒有社團,刑期比潮州佬還長,誰也不知道他叫什麼,只知道他蛇一樣盤在赤柱,幾十年了。
傻標沒入席。他坐在場邊一張矮凳上,翹著腿,像看熱鬧的,可誰都知道,今晚這場戲,他是沒下注的莊家。
飛鷹叼著煙,手裡盤著兩根粉筆。賭約不歸他管,他管的是擂臺,在他場子上打,就得守他場子的規矩。
“人都齊了,話攤開說。”貴叔放下茶杯,聲音不大,卻讓全場都安靜下來,“大屯,鄧豪,你們這場賭鬥,賭什麼、怎麼打,今天當著中人定下來,定了,誰也別反悔。”
大屯先開口,聲音陰沉:“我大屯輸了,東星在甲倉的私煙份額,一半讓給鬼王豪。往後鍾天正和盧家耀這兩個人,東星不再碰一根手指頭。另外,我當眾給他斟茶,叫一聲大佬。”
場下譁然。東星在甲倉的私煙份額,那是大屯手裡最肥的一注財,他這是把半副身家押上了桌,還搭上自己的臉面。
“鬼王豪,你呢?”潮州佬問。
鄧豪靠在椅背上,語氣平淡:“我輸了,洗衣房剪刀那筆賬,連同鍾天正、盧家耀這兩個人,我都不再管。後廚走私線的三成分成,讓給大屯哥,讓足三個月。”
場下又是一陣騷動。三成分成三個月,聽著不算多,可後廚那條線肥得流油,三個月的三成,夠在赤柱再養一個話事人。
“還有,”鄧豪一字一頓,“我輸了,這杯茶,我給大屯哥斟。往後見了他,我繞路走。”
他這話一齣,連貴叔都微微皺了皺眉。前兩條是錢,最後一條是臉,鬼王豪在赤柱立的,就是“誰都不低頭”的招牌。這一低頭,招牌就砸了。
“好。”大屯眼裡有喜色,生怕鄧豪反悔,“那就這麼定了。中人作證,各倉話事人都在,誰反悔,誰就是赤柱公敵。”
“定了。”鄧豪道,“什麼時候打?”
“明天晚上,甲倉的場子。”大屯道,“今晚讓訊息飛一夜,明天全赤柱都來觀戰,我要讓所有人都看著,鬼王豪是怎麼低頭的。”
鄧豪看了他三秒,忽然笑了:“行。明天晚上,甲倉,我等你。”
談判散場。各話事人各自散去,可訊息比人跑得還快,不到一個下午,“鬼王豪vs東星,賭後廚線三成分成vs甲倉私煙份額”的訊息,就傳遍了赤柱每一間倉房。
鄧豪沒回倉,先去了一趟甲倉邊上那條過道,遠遠看了兩眼。
紅孩兒跟上來,壓著嗓子把話遞齊了:“豪哥,打聽清楚了。大屯今天午飯後親自提了兩條煙、一罐茶葉,找傻標借他的金牌打手大頭。傻標那頭傳出話:傻標原本不鬆口,後來。”
“後來什麼?”
“後來大屯把甲倉那條進貨渠道的名單,拍在了桌上。”
“大頭。”他忽然問,“這人什麼底細?”
紅孩兒早有準備:“打小跟大佬B的。大佬B,洪興的老堂主,早年在慈雲山立堂口,這幾年挪到了銅鑼灣,手底下養著一幫能打的。大頭是他最硬的一塊招牌,外頭地下拳場打了十幾年,沒輸過。八年前,大佬B還在慈雲山的時候,一場收數衝突出了人命,是大頭替大佬B頂的罪,判了八年。”
“替大佬B頂罪,原來是他啊”鄧豪重複了一遍。
“對。他講義氣,把事全攬在自己身上,說人是他失手打死的。來到赤柱傻標罩著他,算算日子,他這刑期,明年下半年就該滿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