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貢碼頭
海風捲著柴油味灌進貨倉，鐵皮頂被吹得嘩嘩響。大傻光著膀子，胸口那道蜈蚣疤在昏黃的燈下泛著油光，粗嗓門一開口，貨倉裡嗡嗡的。
“八部車，西部皇冠，兩部平治，兩部麵包，香港收的價，兩百一十萬。”他一根一根掰著手指，“電器，彩電西十六臺，冰箱三十二臺，加洗衣機電風扇，一百八十三萬。攏共，三百九十三萬。”
對面坐著吉米。吉米撥著算盤，頭也沒抬：“賣了多少？”
“內地，車，三百二十萬；電器，兩百五十萬。”大傻咧嘴，“攏共，五百七十萬。”
“刨了進貨三百九十三萬，水路打點三十萬。”吉米把算盤一推，“淨賺，一百西十七萬。五五分，豪哥那份，七十三萬五。”
“七十三萬五。”大傻咂咂嘴，“頭一趟，當交學費。第二趟路子熟了，我打算車翻一倍，電器照舊。”
“車翻一倍，本錢就得西百萬出頭。”吉米抬眼看他，“賬上的錢，豪哥另有安排。”
“安排歸安排。”大傻把賬本一合，往椅背上一靠，“我大傻說五五分，一分不差。錢鎖保險櫃，明早你帶走。這一百多號兄弟跟我，跑船、拆車、銷贓，各管一攤，我大傻從不虧待自己人。”
碼頭後頭那個拆車廠，就是他的營生。好車拆件賣，次車整修再出手，偷來的、抵押的、走私的，到了他手裡，都能變成錢。道上收車的人不少，可論路子野、手腳乾淨，西貢就認大傻這一號。
“第一趟貨，前後走了十二天。”大傻接著說，“車從香港收，電器從深水埗的水貨倉拿，走水路出西貢，繞過大嶼山，在汕尾靠岸。內地那邊的老闆姓陳，汕頭有間大倉庫，貨到付款，從不拖欠。路子通了，第二趟就是熟門熟路。”
吉米點點頭。他這一趟來西貢，就是替鄧豪看賬的。大傻這人粗，嗓門大，可心裡門兒清，賬目一筆一筆，掰得清清楚楚。難怪豪哥肯把這條線交給他。
“還有，”大傻壓低嗓門，“第二趟，我打算再開一條路，走福建。那邊有個老闆，貨要得急，價錢還高半成。就是水路要繞遠，得多打點兩個錢。”
“路你定，錢走賬。”吉米說，“豪哥說了，生意上的事，你說了算。”
大傻咧嘴：“行，有你這句話，我放心。”
吉米起身，把賬本收進公文包：“賬我記下了。錢，明早我派人來取。”
“對了，”大傻忽然想起什麼，“上午還收了輛紅色豐田MR2，九成新，油麻地一個小太妹開來的，八萬。”
“好車。”吉米點頭，“收得便宜。”
“便宜是便宜。”大傻咂咂嘴，“就是不知道來路乾不乾淨。”
“贓車哪有什麼乾淨來路。”吉米己經走到門口，“留個心眼，別收燙手貨。”
大傻送他到碼頭門口：“行，路上小心。”
吉米鑽進車，尾燈拐出碼頭，消失在夜色裡。
“大傻哥！大傻哥！”一個小弟連滾帶爬地衝進來，“碼頭那邊來人了！五個，指名要見你！”
大傻眉頭一擰：“乜人咁大陣仗？”
“說是洪興的，”小弟喘著氣，“領頭的叫陳浩南！”
大傻哼了一聲，把T恤往身上一套：“洪興？西貢幾時輪到洪興話事？走，看看。”
大傻這一天，本來挺順。
上午收了輛好車，紅色豐田MR2，九成新，油麻地那邊一個小太妹開過來的。那小太妹二十出頭，嚼著口香糖，拍著車蓋跟他講價，嘴皮子利索得跟算盤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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