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浩南帶人進門的時候,大傻正在喝水。
五個人,一字排開,往貨倉門口一站,殺氣就壓過來了。領頭的陳浩南,二十七八歲,皮衣皮褲,長髮垂肩,眉眼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沉。他身後西個:山雞吊兒郎當,嘴裡叼著煙;包皮肥頭大耳,縮在後頭;巢皮安安靜靜,眼神卻西處掃;大天二塊頭最大,往那一杵,像堵牆。
山雞吐了個菸圈,上下打量貨倉,嗤了一聲:“大傻哥,這地方,夠破的。”
包皮縮著脖子嘀咕:“山雞哥,你別惹事。”
“我惹事?”山雞瞪眼,“南哥的車都被人偷了,我還不能說話了?”
“大傻哥。”陳浩南開口,聲音不高不低,“我叫陳浩南。洪興銅鑼灣的。”
“聽過。”大傻放下水杯,“銅鑼灣紅棍,好大名聲。來找我,乜事?”
“我的車,今天被人偷了。”陳浩南說,“紅色豐田MR2。有人看見,車開進了西貢,落在你手上。”
大傻心裡咯噔一下,面上不動:“陳浩南,說話要講證據。我收車不問來路,一天進進出出幾十輛,哪輛是偷的,哪輛是抵押的,我分不清。”
“分不清?”山雞把菸頭一彈,往前邁了一步,“車就在你倉庫停著!你跟我裝傻?”
“山雞。”陳浩南抬手攔住他,看著大傻,“大傻哥,我敬你一聲哥。車,我今天要帶走。偷車的人,你交出來,這事一筆勾銷。”
大傻笑了一聲:“陳浩南,你這話就不講規矩了。我八萬真金白銀收的車,你一句話就想白拿回去?道上哪有這個理?”
“那是我的車。”陳浩南說,“被偷了,賣到你手上。我拿回自己的東西,天經地義。”
“天經地義?”大傻收了笑,“那我那八萬,誰賠我?陳浩南,我給你面子,跟你講規矩。按規矩來,十六萬的車,你出八萬,車你開走。偷車的人,我也交你。大家都有臺階下。”
“八萬?”山雞炸了,“我們南哥的車被人偷了,還要掏八萬贖回來?你當我們洪興是什麼?”
“山雞,閉嘴。”陳浩南壓低聲音,看著大傻,“大傻哥,我說了,車是我的。你今天讓我帶走,我記你一個人情。你要是不讓,我只好自己拿。”
大傻把水杯往桌上一墩:“陳浩南,我敬你是條漢子。西貢這地頭,還輪不到洪興來撒野。車,按規矩來;不按規矩,門在那邊,好走。”
陳浩南沉默了兩秒。
“山雞,”他說,“帶車。”
“收到!”山雞獰笑一聲,轉身就走。
“站住!”大傻一拍桌子,“在我的地盤,你們說走就走?兄弟們!”
呼啦一下,貨倉外頭湧進來三西個小弟,手裡提著鐵管西瓜刀。大傻往門口一堵,一米八幾的個頭,像座鐵塔:“陳浩南,最後說一遍。按規矩來,大家都好做;不按規矩,今天你們五個,一個都走不出西貢。”
陳浩南沒動。
大天二先動了。
他一個箭步衝上去,大傻一拳掄過去,大天二側頭避開,反手一把扣住大傻的腕子,膝蓋往上一頂。大傻悶哼一聲,掙開腕子,反手一肘,大天二硬生生吃了這一下,退後半步,卻沒倒。旁邊一個小弟掄著鐵管就上,包皮忽然從人堆裡躥出來,一頭撞在那小弟肚子上,兩個人滾成一團。巢皮不聲不響,順手抄起牆角的拖把杆,往衝過來的小弟腿上一掃,撲通撲通倒了兩三個。山雞最野,抓起桌上的水杯往大傻臉上砸,跟著撲上去就揍。
大傻能打,一個對三個也不怵。可對面是陳浩南五虎,個個都是刀口舔血練出來的。大天二格鬥老練,拳拳往要害招呼;山雞下手黑,專撿軟肋踢;巢皮不出聲,專挑關節敲;包皮看著憨,下起手來又狠又穩。大傻一拳放倒一個,自己身上己經捱了七八下,腦袋開了瓢,血糊了半邊臉。
陳浩南站在圈外,看著大傻被圍毆,眉頭都沒動一下。等大傻被打倒在地,他才走過去,蹲下來:
“大傻哥,我說了,車我今天要帶走。”他聲音很平,“你認個軟,這事就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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