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十一點。
夜歸人二樓燈全亮了。陳耀慶、大蝦、駱天虹、駱天積、小富，五個人到齊，坐成一圈。桌上是茶，沒人動。
陳耀慶穿得最齊整，西裝領帶，公文包擱在桌上，像來開會。大蝦T恤挽著袖子，胳膊上橫著兩道舊疤。駱天虹一頭藍髮，懷裡抱著把劍，劍鞘烏沉沉。駱天積比他哥高半個頭，坐沒坐相，一雙眼睛卻賊亮。小富沒坐，站在角落，靠牆，不說話，跟影子似的。
鄧豪從樓梯上來，西裝沒脫，往主位一坐，掃了一圈：“都知道了？”
“知道了。”陳耀慶先開口，“大傻哥讓洪興打了，肋骨斷兩根，腦袋縫十一針。打人的是銅鑼灣陳浩南。”
“陳浩南是洪興銅鑼灣堂主大佬B手下的紅棍。”鄧豪說，“他不按規矩拿車，還打了大傻，他把你大哥的面子當鞋墊子踩，這一趟，過銅鑼灣，要個說法。”
大蝦把菸頭摁滅：“豪哥，你發話。打哪條街，我帶人衝。”
“百德新街。”鄧豪說，“銅鑼灣夜場最旺的一條街，大佬B的場子，夜總會、桑拿、賭檔，扎堆。耀慶，這條街你熟不熟？”
“熟。”陳耀慶說，“銅鑼灣每條街哪家場子賺多少，我門兒清。百德新街，大佬B有兩間夜總會、一間桑拿、一個賭檔，看場的人，晚上攏共七八十個。陳浩南五個人，常在渣甸坊那邊落腳。”
“七八十個。”鄧豪把打火機在指間轉了一圈，“我給你們一百五，夠不夠？”
“夠。”大蝦說，“快進快出，打他個措手不及。”
“規矩說清楚。”鄧豪的聲音沉下來，“刀要快，手腳更快，砍完就走，別讓差佬逮著。陳浩南五個人，抓活的，連夜送回西貢。大傻等著出氣。”
“明白。”五個人齊聲應。
鄧豪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看著底下黑黢黢的街：“銅鑼灣是洪興的地頭。這一趟，咱們是惡客。耀慶，打下來你帶人留守，大蝦鎮場，駱天虹駱天積小富，跟我的人押人回西貢。”
“豪哥你不去銅鑼灣？”
“我不過去。”鄧豪說，“我過去，洪興那邊就得傾巢而出。你們五個，夠了。”
“豪哥，”陳耀慶又開口，“打下來的場子，賬房裡的現金、賬本，收不收？”
鄧豪回頭看了他一眼，笑了：“收。憑什麼不收？大傻躺醫院的醫藥費，兄弟們的利錢，都從這出。”
夜裡十二點，五撥人從五個路口進了銅鑼灣。
沒有曬馬，沒有喊話。麵包車、計程車，一輛一輛停在百德新街兩頭，人下了車，手裡提著報紙裹的東西，散進街邊的暗影裡。
小富先走。
他貼著牆根摸過去，百德新街那間最大的夜總會門口，兩個看場的正蹲在臺階上抽菸。菸頭明滅，小富己經貼到他們背後，出手，兩下。兩個人軟下去，菸頭還夾在指間，人己經靠著門框滑坐在地。
大蝦在街對面掐了煙，看見小富把門推開一條縫，朝這邊一點頭。
“走。”大蝦低聲說。
十幾個人跟著他，一腳踹開夜總會大門。裡頭燈紅酒綠，正唱得熱鬧，忽然湧進一群拿刀的後生，看場的剛站起來，還沒摸到傢伙，就被砍翻在地。客人尖叫著往牆角縮，大蝦沒理他們，帶人首撲二樓賬房。賬房的門鎖著，他抬腳就踹，門板晃了兩下，又補一腳，連門帶鎖踹開。裡面一個管賬的胖子正把鈔票往皮包裡塞，被大蝦一把拎起來，摁在桌上：“錢放下，賬本拿出來。手抖一下，廢你一隻手。”胖子抖著手，從抽屜裡捧出一摞賬本，又指指牆角那隻鐵皮保險櫃。大蝦踹了他一腳：“鑰匙。”胖子哆哆嗦嗦掏出鑰匙，大蝦把保險櫃裡的現鈔全撈進袋子裡，掂了掂，鼓鼓囊囊，少說六七十萬。
駱天虹、駱天積從側巷繞過去，堵後門。駱天虹手裡那把八面漢劍，鞘都沒拔，連鞘帶劍，砸在迎面衝過來的看場頭上，人晃了晃，軟倒在地。駱天積比他哥還快，一根水管掄起來，呼啦掃倒兩個。兩兄弟往門口一站，跟兩尊門神一樣，進來一個放倒一個。
陳耀慶沒進門。
他站在街對面，看著自己的人從兩頭包過去。泊車出身的人，最會堵路。夜總會、桑拿、賭檔，三間場子，後路全被他的人掐死，裡面的人想跑都跑不出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