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水埗通菜街盡頭，一間掛著廢鐵回收招牌的舊貨倉二樓。
鐵樑上吊著的舊馬燈隨著夜風晃盪，屋裡悶得像個蒸籠，瀰漫著濃重的紅雙喜菸草味與汗臭。
長條水泥臺前，九龍幾個老牌堂口的當家人圍坐在一起。
坐在正中的陳眉兩眼熬得通紅，眼袋耷拉著，幾天時間頭髮白了大半。他那隻滿是老人斑的手死死按著桌上的黑皮箱，啪嗒一聲掀開鎖釦，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捆捆用牛皮紙紮好的千元港幣現鈔。
“五百萬出兵費。”陳眉喉嚨乾癟發啞，眼神像餓極了的野狗，“之前兩位兄弟也被鄧豪下了面子，這次他又把我兒子打成這樣，新仇舊恨一起算！砍死鄧豪，他在油麻地九條街、旺角七條街，整整十六條大馬路的所有場子、馬欄、代客泊車，洪泰洪樂長義三家平分！”
十六條大馬路。
坐在對面的洪樂坐館飄哥和白紙扇紳士勝對視一眼，喉結明顯動了動；長義坐館大佬潘更是把手裡的半截菸屁股重重按熄在水泥臺上。
“眉哥，話說到這份上，長義不會縮頭。”大佬潘扭頭看向身後站著的紅棍十九，“帶上一千長義兄弟，今晚從廟街往前推，見人就砍。”
“洪樂這邊，飛全帶一千人打頭陣，太保球帶一千人押後，首接踩進彌敦道！”飄哥冷聲附和。
陳眉陰著臉點了點頭，招手喚過身後一名滿臉橫肉的親信，從抽屜裡摸出兩把大黑星拍在桌上，壓低嗓門獰聲道：“正面三千人壓過去吸引耳目，老子把洪泰壓箱底的十五個老槍手全派出去了，長槍短狗帶齊，今晚首撲淺水灣十二號！鄧豪那個小雜種自以為躲在海邊別墅安穩，老子今晚要清空彈夾把他打成篩子！”
……
同一時間，元朗舊墟二樓茶樓。
東星下山虎烏鴉敞著花襯衫，精壯的胸口紋著青黑色的鬼面，正大口嚼著生檳榔。
沙蜢倒了一杯濃茶推過去，壓低聲音道：“烏鴉，收到確切風聲了。洪泰陳眉瘋了，拉著洪樂和長義湊了三千人，今晚十二點在彌敦道跟和聯勝死磕。咱們帶人過去幫一把？”
“幫個屁！”
烏鴉一口把帶血的檳榔渣吐在痰盂裡，冷笑出聲：“鄧豪手底下全是硬茬，三幫就算能啃下來，骨頭也得斷乾淨。咱們帶著手下就在界限街後頭貓著。等正面殺得人仰馬翻、血流成河的時候，咱們首接插進油麻地，把鄧豪的地盤插上東星的旗！媽的！白撿的地盤，憑什麼便宜別人？”
……
深夜十點半，九龍塘一處陰暗死衚衕。
一輛灰色的舊豐田緩緩滑進衚衕深處熄了火。
車門推開，韋吉祥滿頭冷汗地快步走來，湊到暗影中的高晉身前：“晉哥，全辦妥了。大埔廠裡的二百公斤白粉，我親自帶兩個心腹裝進了二十個紅酒木箱底下，上面全是原裝波爾多紅酒，半個鐘頭前當成南洋送來的壽禮，全搬進陳眉半山別墅的地窖暗室了。”
高晉遞過去一個牛皮紙信封與三張快艇船票：“五十萬安家費。今晚動手前，帶你老婆孩子坐西貢的快艇去澳門。九龍打爛了也跟你沒關係，等洪泰沒了，你安心過日子。”
韋吉祥抓緊信封，重重吸了一口氣，彎腰低聲道：“替我謝豪哥救命大恩。”
……
夜裡十一點，淺水灣十二號臨海莊園。
海風吹拂著草坪，整座莊園主樓燈火通明，氣氛冷冽而沉凝。
三樓大書房內，鄧豪一身深黑色的定製襯衫，指間夾著一支雪茄，坐在真皮轉椅上。
他手裡拿著一部紅色的加密衛星電話，聽筒裡傳出西九龍總區高階警司黃炳耀粗獷洪亮的嗓音：“阿豪，鄧伯跟我打過招呼了。不過今晚九龍要是鬧翻了天，我很難跟鬼佬處長交代。”
鄧豪抿了一口紅酒，平靜道：“黃sir，江湖事江湖了，我做事向來不留尾巴。今晚借西九龍警署的方便，讓衝鋒隊在茶餐廳多坐一個鐘頭，凌晨一點前不要上街巡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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