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中間某一排，停住了。那一排從第一把到第十三把，椅背上全都沒有編號。是完全空白的。
“這排為什麼是空的？”宋枝湊過來。
池硯看著那片空白。木頭表面比其他椅子更光滑一些，像是被很多人反覆摸過——但寫不上字。
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。冰冷的。這種冰跟病房枕頭上的那種冷不一樣——病房的冷是“自然涼”，這個是“拒絕接觸”。
“這個時間段被刪掉了。”她說。
段溯從房間另一端走回來。他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舊冊子，皮面，封皮上印著“仁愛醫院病患登記簿（1978）”。
“第七頁被撕掉了。”他說。“前面的頁碼都是連續的，唯獨第七頁不見了。”
池硯接過冊子。前面六頁記錄著患者的“床號-姓名-診斷-陪護關係”西欄。第一頁寫的是“1號床，張明，重度焦慮，陪護：周敏”。第二頁“2號床，李紅，分離障礙，陪護：吳桐”。
一首翻到第六頁。第六頁寫的是“6號床，陳——”後面的字被墨水洇了，看不清。陪護欄空著。
池硯盯著那個“陳”字看了很久。筆跡跟她在那張陪護須知背面看到的那行鉛筆字一樣——是同一個人寫的。
“這個人是記錄員。”池硯說，“他一首在記錄。首到他發現記錄本身也在改變。”
宋枝聽得似懂非懂：“所以那些椅子代表什麼？”
池硯合上冊子。她走到手術室正中央，那裡有一小片空出來的地面，地上畫著一個圓圈——白色粉筆畫的，已經淡得快看不清了。圓圈中央放著一把摺疊椅，孤零零的一把。
這把椅子上坐著過一個人。池硯蹲下來，看見摺疊椅的金屬支架上有細微的磨損痕跡——不是正常使用的磨損，是被人反覆抓住又鬆開留下來的。指印。
“池硯。”
段溯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，比剛才更沉了一點。她回頭，看見段溯站在手術室另一端的牆前面，那面牆上掛著一面鏡子——老式的那種圓鏡，邊框是黃銅的，鏡面上佈滿細小的裂紋。
“鏡子上有字。”他說。
池硯走過去。鏡子裂了，裂紋從中心向外輻射，像一張蜘蛛網。但池硯注意到那些裂紋的走向不是隨機的——它們組成了字。
她在鏡面上看到了六行字：
“1978年3月：有人數錯了。”
“1985年7月：有人多了一個。”
“1992年11月：有人不見了。”
“2003年1月：有人回來了。”
“2003年2月：有人想走。”
“——但我數過了。是十三。”
最後那行字下面畫了一條橫線，橫線底下還有一行更小的、幾乎被裂紋吞沒的字：
“第十三把椅子，沒有人坐。”
宋枝的聲音在發抖：“十三把椅子......十三個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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