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下,餐桌上陷入一片沉寂。
空氣彷彿停止了流動,只有細微的呼吸聲可聞。
唐奕洺的指節在桌下微微收緊,隨後目光轉向孫佳,只見她低垂的眼睫輕顫了一下。
那細微的顫動,像蝴蝶脆弱的翅膀,在他心頭輕輕刮過,卻帶來一陣難以言喻的滯悶。
他看見她置於膝上的手,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隨即,孫佳抬起了頭。
出乎唐奕洺的意料,她臉上並沒有震驚或屈辱,反而是一種近乎平靜的、早己料到的瞭然。
她迎向唐宏源的目光,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漣漪。
就在那個順從的“好”字即將從她唇間滑出的剎那,唐奕洺斬釘截鐵的聲音如驚雷般炸響,“不行!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時間彷彿被凍結。
孫佳倏然轉頭,平靜的面具應聲碎裂,眼底寫滿驚愕。
幾秒死寂後,唐宏源胸膛劇烈起伏,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實木桌面上,“砰——”
震耳欲聾的聲響讓整個餐廳為之一顫,碗碟相撞發出細碎的嗡鳴。
“你到底想幹什麼?我們都在為你收拾爛攤子,你不反省錯誤就算了還唱反調是什麼意思?”
黎靜姝擔憂地看著孫子,又瞥了一眼面色鐵青的丈夫,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,“阿源,好好說……”
唐奕洺的背脊挺得筆首,在老爺子雷霆般的怒意中沒有絲毫退縮。
他目光平靜地迎向唐宏源,聲音沉穩而清晰,“爺爺,這不是唱反調,孩子是我的責任,但是我不會讓我老婆來承擔這個責任。”
孫佳微微側目,看向旁邊的丈夫,他下頜線繃得極緊,表情十分認真。
“責任?”唐宏源冷笑一聲,眼神銳利如刀,“你現在知道講責任了?早幹什麼去了?讓外面的女人懷上孩子,這就是你對自己婚姻的責任?”
“正是因為知道責任,我才不能接受這個安排。”唐奕洺的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,“孩子我會負責,但絕不是以犧牲佳佳為代價。這對她不公平。”
他目光銳利如刀,先狠狠刮過唐奕洺,隨即又落在孫佳蒼白而隱忍的臉上,話語更加不堪,“我也不知道,你既然不愛她,當初為什麼非要把她娶進門!如今這副局面,我都替她感到丟臉!”
唐宏源身居高位己久,脾氣本就專橫,此刻盛怒之下,更是字字只圖痛快,哪管它是否會將人傷得血肉模糊。
有些實話,恰恰因為撕開了所有自欺欺人的偽裝,才顯得格外刺耳,令人難堪到無地自容。
孫佳放在膝上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,才勉強維持住表面搖搖欲墜的平靜。
她依然保持著端坐的姿態,彷彿一座逐漸失去溫度的石雕,只有低垂的、死死盯著面前餐盤的目光,洩露了她內心正承受著的凌遲。
餐廳裡落針可聞,只剩下唐宏源怒意未平的沉重呼吸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