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佳隨即關掉水龍頭，抽了張紙巾，慢條斯理地擦乾手上的水漬。
然後她轉過身，目光首首地看向江辭月。
“江女士。”她開口，“冒昧打擾。剛才在宴會上見到您，覺得您十分面善，氣質卓然，忍不住想來打個招呼。”
江辭月顯然沒料到會有年輕賓客主動上前搭訕，她收起粉餅，轉過身，臉上重新掛上那副無懈可擊的社交笑容，“您好。請問您是？”
“我姓孫。”孫佳向前走了半步，拉近了距離。“孫佳。”
江辭月臉上的笑容未變，眼神卻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，隨即又立馬恢復了正常。
“孫小姐，您好。”江辭月的語氣依舊溫和有禮，“今天感謝您能來。不知孫小姐是楊家的親朋，還是肖家的……”
“都不是。”孫佳打斷她，聲音依舊平穩，“我只是陪我先生來的。”
“不過看到江女士，突然想起一些……陳年舊事。”孫佳的語氣變得有些飄忽，“想起我小時候，大概三西歲吧，我母親也有一雙和您很像的眼睛。不過她命不好，嫁了個沒用的男人，腿還瘸了。她覺得日子太苦，就跑了。”
江辭月臉上的笑容，終於一點點褪去。
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手包的金屬扣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孫佳往前又逼近了小半步。
“她走的時候，我父親跪下來求她，說如果非要走，女兒絕不會給她。”孫佳的聲音壓得更低，帶著冰冷的恨意，“您猜她怎麼說？”
洗手間明亮的燈光打在江辭月臉上，將她驟然失血的蒼白照得無所遁形。
孫佳看著她，笑了，那笑容裡卻全是悲涼和譏誚。
“她說，‘我本來就沒想過要她。’”
“江女士，您說，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狠心的母親？嗯？”
江辭月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，扶住了身後的洗手檯邊緣。
她的眼神劇烈地閃爍著，張了張嘴，似乎想說什麼，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，只發出一個極輕的氣音。
“你……”她的聲音乾澀嘶啞，與方才的溫婉從容判若兩人。
“我父親後來也走了。是我外婆，一個沒什麼文化的老太太，一點一點把我拉扯大。”
孫佳無視了她的反應，自顧自地說下去，“我外婆常說，我長得像我媽媽，尤其是眼睛。她說我媽媽年輕時候也好看，心氣高，只是命薄……”
她停下來，仔細地打量著江辭月。
“可我看著江女士，您過得很好啊。錦衣玉食，風光體面，是人人稱羨的肖太太。”孫佳嘴角的弧度加深，眼中的冰寒卻更甚，“看來，不是命薄。是心狠。”
“夠了！”江辭月猛地出聲打斷，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，她胸口起伏著，“你是誰？你到底想幹什麼？在這裡胡說八道什麼！”
“我是誰？”孫佳重複著，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她微微歪頭，“剛才不是告訴您了嗎？我姓孫，孫佳。一個……被親生母親像丟垃圾一樣丟掉的女兒。”
“你認錯人了！”江辭月猛地後退一步，背脊撞上冰涼的瓷磚牆壁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她慌亂地別開臉，不敢再與孫佳對視，手指顫抖著想去抓手包，卻差點將包打翻在地。“我不認識你！也不認識你口中的什麼人！請你離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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