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國飯店,東京最古老的西式酒店之一,曾經接待過無數政要名流。林致遠和沈清秋的房間在18層,透過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銀座的夜景。
安頓好後,林致遠看了看錶:“艾米麗的航班應該落地了。清秋,我們去大堂等她?”
沈清秋正在整理行李,聞言抬起頭:“好。”
她特意換了一件得體的連衣裙——不是最漂亮的,但足夠大方得體。她知道,與艾米麗的這次會面,不僅是工作,也是一種無形的較量。
大堂裡,林致遠坐在沙發上,翻看著陳志明準備的資料。沈清秋坐在他身邊,手中握著一杯水,手指不自覺地收緊。
七點整,酒店旋轉門轉動。艾米麗走了進來。
她穿著米白色風衣,金髮在腦後挽成優雅的髮髻,手中拉著一個小型行李箱。即使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,她依然神采奕奕,那雙湛藍的眼睛在大堂燈光下閃閃發光。
“致遠!”艾米麗看到他們,快步走來。
林致遠站起身:“艾米麗,一路辛苦。”
兩人輕輕擁抱——是禮節性的,但沈清秋注意到,艾米麗的手在林致遠背上停留了半秒,而林致遠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複雜。
“清秋,好久不見。”艾米麗轉向沈清秋,微笑著伸出手。
沈清秋握住她的手:“艾米麗,歡迎來日本。”
兩個女人的手握在一起,目光交匯。沒有電光火石,沒有劍拔弩張,只有平靜的打量和禮貌的微笑。但空氣中有種微妙的張力,連林致遠都能感覺到。
“房間安排好了嗎?”艾米麗自然地打破沉默。
“安排好了,就在我們隔壁。”林致遠說,“你先休息一下,一小時後我們開個會。”
“不用休息。”艾米麗說,“飛機上睡過了。直接開會吧,時間寶貴。”
陳志明適時出現:“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,在20層。研究團隊都在等。”
第三節 泡沫的解剖
會議室裡,六名研究員正襟危坐。投影儀已經開啟,幕布上是日經225指數的走勢圖——一條几乎垂直向上的曲線。
林致遠、沈清秋、艾米麗在主位坐下。陳志明主持會議:“各位,林總、沈總、艾米麗小姐都到了。我們先彙報基本情況。”
第一位研究員站起身:“我是宏觀經濟組的張偉。根據我們的研究,日本股市泡沫的形成有幾個主要原因:第一,1985年‘廣場協議’後日元大幅升值,日本央行為了對沖升值對出口的衝擊,實行超寬鬆貨幣政策,利率長期維持在2.5%的歷史低位。”
他切換幻燈片:“第二,信貸瘋狂擴張。銀行認為有土地作為抵押,貸款毫無風險。日本企業從銀行獲得廉價貸款後,沒有投入實業,而是投入股市和房地產,形成‘財技術’——就是財務技術,靠金融操作賺錢而不是生產經營。”
第三位研究員接著說:“我是市場分析組的李娜。目前日本股市有幾個危險訊號:一,日經指數市盈率60倍,是歷史平均值的3倍;二,東京證券交易所總市值/GDP比例達到150%,全球最高;三,散戶投資者佔比超過70%,很多人抵押房產炒股;四,外資開始撤離,過去三個月淨流出120億美元。”
艾米麗提問:“日本央行的態度?”
“日本央行已經開始擔憂。”第四位研究員回答,“今年3月,央行將貼現率從2.5%提高到4.25%,8月又提高到6%。這是明顯的緊縮訊號。但市場認為日本經濟不同,可以軟著陸。”
林致遠一直沉默地聽著,這時才開口:“軟著陸只是幻想。任何資產價格脫離基本面太遠,最終都會迴歸。問題在於,什麼時候迴歸,以及以什麼方式迴歸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:“我們需要分析泡沫破裂的幾種可能情景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