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0年12月3日清晨,東京帝國飯店。林致遠、沈清秋和艾米麗正在餐廳享用最後一頓日式早餐,準備兩小時後前往關西國際機場回國。
陳志明匆匆走進餐廳,面色有些異樣。
“林總,打擾了。”他低聲說,“外面有個人想見您,說是您在美國的同學。”
林致遠放下筷子:“同學?日本人?”
“是的,叫田中健一。他說1985年在伯克利大學和您是同學,現在家裡企業遇到困難,想請您幫忙。”陳志明補充道,“這個人一早就等在酒店大堂,看起來確實很著急。我查過,他家確實經營一家中型貿易公司。”
艾米麗皺眉:“這個時候找上門...會不會是知道我們做空股市的事?”
“應該不是。”陳志明搖頭,“他說是透過商業圈的朋友聽說我在大量投資,輾轉打聽到我是致遠資本的人。他說在美國時就聽過林總的投資傳奇,猜測我們之間可能有關係。”
沈清秋看向林致遠:“你認識這個人嗎?”
林致遠陷入回憶。1985年伯克利大學...那確實是他作為交換生在美國的一年。當時經濟系有很多國際學生,日本同學就有好幾個。
“田中健一...”林致遠喃喃道,“我想起來了。個子不高,戴眼鏡,很用功。我們一起上過羅伯特·巴羅的宏觀經濟學課。他當時說畢業後要回家族企業工作。”
陳志明說:“他就在大堂等候。林總,您要見嗎?”
林致遠看了看手錶:“還有時間。讓他過來吧,在咖啡廳見。”
十分鐘後,帝國飯店咖啡廳靠窗的位置。林致遠見到了五年未見的田中健一。
如果不是陳志明提前介紹,林致遠幾乎認不出眼前這個人。記憶中的田中健一是個微胖、樂觀、總是笑眯眯的年輕人。而眼前的田中,消瘦憔悴,眼袋很深,西裝雖然整潔但看得出是舊衣服,領帶打得一絲不苟卻掩飾不住疲憊。
“林桑!”田中健一見到林致遠,激動地站起身,深深鞠躬,“真的是您!太感謝您願意見我!”
“田中君,好久不見。”林致遠用日語回應,“請坐。”
田中健一拘謹地坐下,雙手放在膝蓋上,背挺得筆直。陳志明坐在另一側,沈清秋和艾米麗選擇在稍遠處的桌子旁坐下,既保持距離又能聽到談話。
“這位是我的未婚妻沈清秋,這位是公司的合夥人艾米麗。”林致遠介紹道。
田中又站起來向兩位女士鞠躬:“初次見面,請多關照!”
寒暄過後,林致遠切入正題:“田中君,聽說你家裡企業遇到了困難?”
這句話像打開了閘門。田中健一的眼眶瞬間紅了,他努力控制情緒,但聲音還是顫抖:“林桑,實不相瞞,我們家...快要破產了。”
第二節 一個日本家族企業的興衰
田中健一家經營的是“田中商事株式會社”,一家有六十年曆史的中型貿易公司。由田中健一的祖父在戰後的廢墟中創立,最初只是做布料和日用品的批發,後來慢慢擴充套件到機械裝置、電子產品、化工原料等多個領域。
“我父親接手時,公司年營業額達到300億日元(約2.4億美元),員工兩百人。”田中健一回憶道,眼中有一絲驕傲,“父親常說,田中商事要成為連線日本和世界的橋樑。”
1985年,田中健一從伯克利大學畢業回國,進入公司工作。那時候正是日本經濟最輝煌的時期。
“我剛進公司時,日本企業到處收購海外資產:夏威夷的酒店、好萊塢的電影公司、紐約的摩天大樓...我們公司也膨脹了,不僅做貿易,還投資房地產和股市。”
田中健一喝了口水,手微微顫抖:“父親聽信了一個銀行經理的建議,把公司資產抵押貸款,投入股市和房地產。他說,‘這是時代的潮流,不跟進就會被淘汰。’”
“剛開始確實賺錢。”他苦笑,“1987年,公司投資組合增值50%;1988年,又增值40%。父親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,繼續加大槓桿,甚至用公司的信用為客戶提供炒股融資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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