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1年11月12日,俄羅斯中部,車里雅賓斯克州。
風雪暫時停歇,鉛灰色的天空低垂,彷彿隨時會再次崩塌。烏阿斯越野車停在一個廢棄的木材加工廠裡,引擎蓋冒著白煙——連續三天在未清掃的鄉村道路上行駛,這輛老車已經到了極限。
“傳動軸有問題。”尼古拉從車底爬出來,滿臉油汙,“需要更換零件,至少需要一天時間。”
林致遠看著地圖,眉頭緊鎖。他們已經離開莫斯科一千五百公里,但距離中蘇邊境還有四千多公里。更麻煩的是,前方就是烏拉爾山脈,傳統上歐洲與亞洲的分界線,也是軍事佈防的重點區域。
“最近的城鎮在三十公里外。”謝爾蓋——那位決定跟隨他們離開的蘇聯學者——指著地圖,“但那裡肯定有檢查站。我們現在被通緝,不能冒險。”
廢棄工廠的廠房裡,七個人圍著用廢舊木板點燃的篝火。火焰帶來些許溫暖,但無法驅散西伯利亞初冬的寒意。氣溫已降至零下十五度,而這才只是開始。
沈清秋在整理醫療包,檢查凍傷藥膏的存量。艾米麗則在除錯衛星電話,但電池顯示只剩最後20%電量。四名保鏢分成兩組,張振華和李強在工廠外圍警戒,兩名國際保鏢在屋頂觀察。
“我們還有多少美元現金?”林致遠問。
艾米麗開啟一個防水袋:“大約十二萬美元,還有一些金條。但在現在的蘇聯,美元比盧布管用得多——黑市匯率是官方匯率的一百倍。”
“這就是我們的武器。”林致遠說,“用美元開路。”
尼古拉點頭:“可行。軍隊已經幾個月沒發足額工資,很多士兵私下做交易。問題是,如何安全地接觸他們而不被出賣。”
“我有一個想法。”沈清秋突然開口,“我們不需要直接接觸士兵,可以接觸他們的家屬。蘇聯現在物資短缺,如果我們在黑市購買食物和藥品,送給軍人家屬,也許能換取通行幫助。”
這個思路很巧妙。艾米麗立即補充:“還可以承諾在他們退伍後提供工作機會——無論是去中國還是留在俄羅斯為我們工作。長遠利益比一次性賄賂更有吸引力。”
計劃開始成形。第一步,派人去城鎮購買零件和物資;第二步,接觸當地有影響力的中間人;第三步,建立一條“賄賂走廊”。
但派誰去?亞洲面孔太顯眼,只能靠尼古拉和謝爾蓋。
“我和尼古拉去。”謝爾蓋站起來,“我是學者,他是前軍人,組合合理。而且我有些關係——車里雅賓斯克工學院有我以前的同事。”
“太危險。”林致遠反對,“如果被認出…”
“在這裡等死更危險。”謝爾蓋苦笑,“林,我在蘇聯生活了四十年,知道怎麼在這個體制的縫隙中生存。相信我。”
最終決定:尼古拉和謝爾蓋開另一輛車——一輛從廢棄工廠找到的還能發動的拉達轎車——去城鎮。其餘人留守,做好隨時轉移的準備。
出發前,林致遠給了他們兩萬美元:“如果遇到麻煩,用錢解決。命比錢重要。”
兩人駕車消失在風雪中。剩下的五人繼續等待,時間過得異常緩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