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相對安全的環境,林致遠終於有時間整理思緒和記錄。
每天早晨,他會坐在面朝貝加爾湖的窗前,寫作《冰崩與長城》的手稿。蘇聯之行的見聞、思考、感悟,如潮水般湧出。
“蘇聯的崩潰不是突發事件,而是七十年來體制弊病的總爆發。”他寫道,“計劃經濟扼殺了創新,官僚主義窒息了活力,特權階層脫離了人民,意識形態變成了空殼。當戈爾巴喬夫試圖改革時,發現整個體系已經鏽蝕到無法修復的程度。”
“但中國的道路不同。”沈清秋在他身邊坐下,看著手稿,“我們改革從農村開始,尊重基層創新;我們開放是漸進式的,先特區後全國;我們堅持務實主義,‘不管黑貓白貓,抓到老鼠就是好貓’。”
林致遠點頭:“最關鍵的是,中國改革始終以改善人民生活為核心。蘇聯的改革成了政治鬥爭的工具,而中國的改革讓億萬農民吃飽了飯,讓城市居民改善了生活。這就是根本區別。”
艾米麗也加入討論:“但中國也面臨挑戰:腐敗問題、環境汙染、貧富差距…蘇聯的教訓提醒我們,任何體制都可能僵化,都需要不斷改革。”
三人經常這樣討論到深夜。壁爐的火光映照著他們的臉龐,窗外是貝加爾湖無邊的黑暗和寂靜。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,他們得以冷靜反思這個時代鉅變。
一天下午,林致遠獨自走到湖邊。貝加爾湖已經開始封凍,岸邊結了一層薄冰,但湖心依然波濤湧動。他想起曾經讀過的資料:貝加爾湖儲存了全球20%的淡水資源,湖中有上千種特有物種。這是大自然的瑰寶,卻在一個人為製造的混亂時代裡靜靜存在。
“林,你在想什麼?”沈清秋走過來,為他披上外套。
“我在想,人類多麼渺小,又多麼狂妄。”林致遠指著湖面,“這個湖存在了兩千五百萬年,見證了恐龍滅絕,見證了人類誕生。現在,它又見證一個帝國的崩潰。而我們,不過是歷史長河中的一粒塵埃。”
沈清秋握住他的手:“但塵埃也有塵埃的價值。我們見證了歷史,記錄了教訓,也許能為未來做點什麼。”
“這就是我寫這本書的意義。”林致遠說,“不僅要記錄蘇聯為何失敗,更要思考中國如何成功。冰崩是警告,長城是啟示。”
在療養院的日子裡,林致遠還做了另一件事:透過短波收音機收集外界資訊。雖然訊號時好時壞,但足夠他們瞭解蘇聯正在發生的劇變。
11月25日,收音機裡傳來重磅訊息:烏克蘭宣佈將於12月1日舉行獨立公投。
“烏克蘭一旦獨立,蘇聯就名存實亡了。”謝爾蓋悲哀地說,“我是俄羅斯人,但我知道,沒有烏克蘭,就沒有蘇聯。那是列寧建立聯盟時的核心。”
11月28日,更多訊息:葉利欽宣佈俄羅斯接管蘇聯在國外的資產。
“這是宣判了蘇聯的死刑。”尼古拉冷笑,“葉利欽在瓜分遺產了。”
12月1日,烏克蘭公投如期舉行。雖然結果還沒出來,但所有人都知道結果會是什麼。
林致遠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:“蘇聯結束了。現在的問題是,我們如何在這個崩潰的體系中安全離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