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林致遠忙於拜訪企業家時，一個不速之客找上門來——牟其中。
1993年的牟其中，正處於人生的高光時刻。他用幾百車皮的輕工業品從蘇聯換回四架圖-154客機，這筆“罐頭換飛機”的生意讓他名噪一時。現在，他有了更宏大的計劃——發射衛星。
在杭州的一家酒店裡，牟其中約見林致遠。他穿著考究的西裝，頭髮梳得油亮，說話時手勢誇張，充滿表演感。
“林總，年輕有為啊！”牟其中握手時用力搖晃，“我在報紙上看到你，造汽車，搞投資，不得了！”
“牟總過獎。”林致遠保持禮貌。
“我今天來，有個大專案要和你合作。”牟其中神秘地壓低聲音，“我們要發射衛星！不是一顆，是八顆！組成中國的衛星通訊網路！”
他從公文包裡拿出厚厚的計劃書：“你看，這是俄羅斯的火箭技術，這是美國的衛星技術，我們整合起來。總投資二十億，五年回本，十年賺一百億！”
林致遠翻看計劃書，眉頭微皺。計劃書寫得天花亂墜，但缺乏技術細節，沒有可行性分析，全是宏大敘事。
“牟總，這個專案技術門檻很高，需要專業團隊……”
“團隊我有！”牟其中打斷，“俄羅斯的專家，美國的顧問，都是頂尖的。錢到位，馬上啟動。”
“資金方面……”
“你出三個億，佔15%股份。”牟其中伸出三根手指，“三年後衛星上天，你的股份至少值三十億！十倍回報！”
林致遠心中苦笑。前世他就知道，牟其中的衛星計劃最終成了鬧劇——資金鍊斷裂，專案流產，很多人血本無歸。
“牟總，這個專案太大，我們需要仔細研究。”林致遠婉拒，“啟航目前主要投資實業，高科技領域主要在網際網路……”
“網際網路？”牟其中不屑，“那是小打小鬧！衛星才是未來！林總，你還年輕，要有大格局，大魄力！”
無論牟其中怎麼說，林致遠就是不為所動。最後，牟其中悻悻離開，走時丟下一句：“年輕人，機會錯過了就沒有了！”
幾天後，林致遠開始聽到一些風聲。有朋友告訴他：“牟其中在外面說，林致遠沒眼光，不敢投大專案，只會小打小鬧。”
還有更難聽的：“說你是靠女人上位——沈清秋是教授，艾米麗是華爾街精英，你就是個吃軟飯的。”
沈清秋知道後很生氣：“這人怎麼這樣！自己吹牛不上稅，還詆譭別人。我要找他理論！”
林致遠拉住她：“清秋，沒必要。清者自清，濁者自濁。牟其中這樣的人，遲早會栽跟頭。我們做好自己的事，就是最好的回應。”
“可是他說得那麼難聽……”
“嘴長在別人身上，我們管不了。”林致遠很平靜，“企業家要靠事實說話，靠產品說話。我們造的車，你種的蘋果，艾米麗投的專案，這些才是我們的底氣。”
他笑著逗沈清秋：“再說了，吃軟飯怎麼了？我老婆是北大教授，是孫冶方獎得主，是農業專家。我能吃到這麼香的軟飯，說明我有本事啊！”
沈清秋被逗笑了，捶了他一下：“沒正經！”
玩笑歸玩笑，林致遠心裡清楚：在中國企業家的群體中，既有魯冠球、劉永好這樣的實幹家，也有牟其中這樣的“故事大王”。明湖會要做的，就是弘揚前者，警惕後者。
果然，不到兩年，牟其中的“衛星計劃”就暴雷了。資金鍊斷裂，專案停滯，投資者血本無歸。而他那些宏偉藍圖，都成了笑談。
反觀林致遠拜訪過的那些企業家，都在穩步發展：萬向成為世界最大的汽車萬向節供應商，新希望成為中國最大的農牧企業，海爾走向世界，華為嶄露頭角……
時間是最好的試金石。實幹者終將獲得尊重，浮誇者終將現出原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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