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3年12月22日,冬至。
北京城的天空飄著細雪,衚衕裡的老槐樹枝丫上積了薄薄一層白。林致遠的黑色奧迪車緩緩駛入什剎海附近的衚衕,停在自家四合院門前。
推開厚重的硃紅門,熟悉的院落映入眼簾。前院的柿子樹葉子落盡,枝頭掛著幾個凍得通紅的柿子,像小燈籠。青磚地上覆著薄雪,踩上去咯吱作響。
“林總,您回來了!”管家王叔迎出來,接過行李箱,“爐子生好了,屋裡暖和。”
正房的客廳裡,地暖散發著舒適的熱度。林致遠脫下外套,坐在太師椅上,長長舒了口氣。從浙江到四川,從山東到廣東,這一圈走下來,雖然收穫滿滿,但也確實累了。
牆上掛著的日曆顯示,距離1994年只剩九天。這一年發生了太多事——淄博汽車廠第一輛車下線,深圳創業生態園啟動,義烏產業升級計劃出爐,明湖會籌建,茶飲料專案簽約……
王叔端來熱茶和點心:“沈教授說下午過來,她剛從山東回來,在農大還有個會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致遠喝了口茶,“王叔,晚上準備幾個菜,清秋的父母過來吃飯。”
“好嘞!沈司長愛吃的紅燒肉,沈夫人喜歡的清蒸魚,我都記著呢。”
林致遠靠在椅背上,閉目養神。窗外的雪漸漸大了,雪花在灰濛濛的天空中旋轉飄落。這一年,中國GDP增長13.5%,是改革開放以來最快的年份之一。但高速增長背後,也暗藏隱憂——通貨膨脹抬頭,投資過熱顯現,三角債問題依舊……
作為親歷者,林致遠看到了這個時代的雙重面貌:一方面是民營經濟的野蠻生長,草根企業的遍地開花;另一方面是制度的不完善,監管的滯後,價值觀的混亂。
明湖會的意義,就在於此——為中國企業家提供一個精神座標,一份價值共識。
正想著,院門響了。沈清秋提著公文包走進來,肩頭落著雪花。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大衣,圍巾是林致遠從香港帶回來的愛馬仕,簡約中透著知性。
“會開完了?”林致遠起身幫她拍落肩上的雪。
“剛結束。”沈清秋脫下大衣,“農大下學期要開‘農業產業化’課程,讓我主講。還要帶研究生去山東實習。”
“好事啊,沈教授。”林致遠笑道。
沈清秋白了他一眼:“別取笑我。對了,我媽下午打電話,說讓我們早點過去,她包了餃子。”
“冬至吃餃子,不凍耳朵。”林致遠看看錶,“走吧,別讓二老等。”
第二節 沈家廚房裡的私語
沈家住在西城區的部委大院,一棟六層的紅磚樓。雖然沈志剛是司局級幹部,但住房並不寬敞,三室一廳,八十多平米,裝修簡樸。
廚房裡,沈清秋的母親趙秀蘭正在調餃子餡。她是中學語文老師退休,說話做事都帶著教師特有的條理。
“清秋,來,幫媽擀皮。”趙秀蘭遞給女兒擀麵杖,“致遠,你去客廳陪你爸說話,廚房裡不用你。”
林致遠識趣地退出廚房。客廳裡,沈志剛正在看新聞聯播。這位國家發改委(原體改委)的司長,五十多歲,頭髮花白,戴著老花鏡,專注地看著電視上的經濟資料。
“爸。”林致遠坐下。
“回來了?”沈志剛眼睛沒離開電視,“聽說你這幾個月跑了不少地方。”
“浙江、四川、廣東都去了,見了些企業家。”
“有什麼收穫?”
“收穫很大。”林致遠認真彙報,“萬向的魯冠球、新希望的劉永好、海爾的張瑞敏、華為的任正非……每個企業都有自己的生存智慧,但共同點是——堅守實業,重視質量,有家國情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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