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先教天下》第1章 魯中考察:鄉鎮企業的真實圖景(1)

作者:少將少卿·5小時前

1994年8月,山東淄博,酷暑未退。

林致遠坐在一輛半舊的麵包車裡,行駛在淄川區鄉間公路上。車窗外的景象與北京、上海截然不同——不是高樓大廈,而是一片片農田、一個個村落、一間間散佈在田野間的廠房。

“林總,前面就是鳳凰鎮了。”陪同的是淄博市鄉鎮企業局副局長孫建國,“這個鎮是咱們淄博鄉鎮企業搞得最好的地方之一。”

車子駛入鎮區,林致遠看到了一番熱鬧景象:主幹道兩旁,各類工廠招牌林立——“鳳凰紡織廠”“魯中機械配件廠”“齊都食品加工廠”“淄川塑膠製品公司”……雖然規模都不大,但一家挨著一家,綿延兩三公里。

正值中午下班時間,工人們從各個廠門湧出。他們大多穿著工裝,騎著腳踏車或步行,有說有笑地往家走。林致遠注意到,這些工人看起來和農民沒有太大區別——皮膚黝黑,衣著樸素,但臉上洋溢著一種在城市打工者臉上少見的從容。

“孫局長,這些工人都是本地人嗎?”

“95%以上都是。”孫建國如數家珍,“鳳凰鎮常住人口兩萬八,鄉鎮企業吸納就業就有一萬二。基本上家家戶戶都有人在廠裡上班。”

車子在一家名為“鳳凰紡織廠”的企業門口停下。廠長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,姓王,聽說林致遠要來,早早等在門口。

“歡迎林總!歡迎孫局長!”王廠長熱情握手,“我們這小廠,能迎來您這樣的大企業家,真是蓬蓽生輝。”

廠區不大,佔地約十畝,三排廠房,裝置看起來有些陳舊,但收拾得乾淨整潔。車間裡,上百臺織布機轟鳴運轉,女工們在機器間穿梭巡檢。

“我們廠是1985年建的。”王廠長介紹,“當時鎮上幾個老裁縫湊了五千塊錢,買了十臺二手織布機,在自家院子裡幹起來的。現在有員工三百多人,年產值八百多萬。”

“工人都是哪裡人?”

“都是本鎮和周邊村的。以前這些婦女就在家種地、帶孩子,現在白天來廠裡上班,一個月能掙三百多塊,比種地強多了。”

林致遠問了一個關鍵問題:“工人上班,家裡農活怎麼辦?”

“農忙時廠裡放假,讓他們回去收莊稼。”王廠長說,“我們這叫‘亦工亦農’。工人平時是工人,農忙時是農民,兩不耽誤。”

參觀完車間,在廠長辦公室,林致遠看到牆上掛著一張特殊的圖表——員工家庭情況登記表。上面記錄著每個員工的家庭住址、家裡幾畝地、老人健康狀況、孩子上學情況。

“這是我們廠的特色。”王廠長解釋,“工人家裡有事,比如老人生病、孩子開家長會,只要請假,我們都準。農忙季節,我們調整生產計劃,讓工人分批迴家收莊稼。工人把廠當家,廠也要把工人當家人。”

林致遠深有感觸。這種充滿人情味的管理,在大城市的企業裡很少見到,但在鄉鎮企業裡卻很普遍。

下午,他們又走訪了幾家企業:一家做汽車配件的機械廠,老闆是退伍軍人,員工主要是退伍兵和他們的家屬;一家食品加工廠,專門加工本地特產,原料全部來自周邊農戶;一家塑膠製品廠,老闆是返鄉大學生,用所學知識改良生產工藝……

每一家企業都有自己的故事,但都有一個共同點:紮根鄉土,服務鄉親,帶動就業。

晚上,在鎮政府食堂吃飯時,鎮黨委書記老劉的話讓林致遠陷入深思:

“林總,您知道嗎?我們鎮十年前還是個窮鎮,人均年收入不到三百塊。現在呢?去年人均收入一千八,翻了六倍。靠的是什麼?就是這些鄉鎮企業。”

老劉掰著手指頭算賬:“一個工人在廠裡上班,一年收入三四千塊,比種十畝地還強。而且不耽誤農活,不耽誤照顧家。年輕人不用跑到廣州、深圳去打工,就在家門口就業,結婚生子,孝敬父母。我們鎮的留守兒童、空巢老人,比周圍鄉鎮少一半還多。”

孫建國補充:“更重要的是,鄉鎮企業把財富留在了農村。工人賺了錢,在鎮上消費——買衣服、下館子、蓋房子、供孩子上學。鎮上的商店、飯館、學校、醫院,都跟著發展起來了。這就是良性迴圈。”

林致遠想起了沈清秋常說的“三農問題”:農民真苦,農村真窮,農業真危險。而鄉鎮企業,似乎提供了一條破解之道。

那一夜,在鎮政府簡陋的招待所裡,林致遠輾轉反側。窗外是鄉村寧靜的夜,遠處偶爾傳來狗叫聲。但他的腦海裡,卻翻滾著一個宏大的構想。

第二節 基金構想:從輸血到造血

回到北京後,林致遠立即召集啟航投資團隊開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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