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他死死咬著牙,別過臉去,不敢再看。
他知道四弟在做什麼,他在把自己送出去,把所有的羞辱引到自己一個人身上,替整個林家扛。
林遠舟的手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,疼得發麻。他想衝上去把這個孩子拉回來。可他沒有動。
可孟官吏不知道。他只覺得痛快。
“庶子?哼。”孟官吏冷笑一聲,居高臨下地看著林硯躬下的脊背。
“一個庶子,也敢出來充場面?林家果然是沒人了。行,你既然出來了,本官就給你個機會——”
他故意拖長了語調,像是在戲弄獵物:“你告訴本官,你們林家,到底認不認錯?”
林硯沒有直起腰。
他的聲音從胸腔裡悶出來,不高不低:“草民不敢妄言。大人明鑑,是非曲直,自有公論。”
“公論?”孟官吏哈哈大笑,笑聲在雨裡顯得格外刺耳,像夜梟在叫。
“在本官面前,你一個庶子也配談公論?你知不知道,本官一句話,就能讓你們林家在開封府從商號名錄上消失?”
他彎腰湊近林硯,聲音壓得極低,像是在宣判:“本官最後問你一遍,認,還是不認?”
林硯躬著腰,沒有說話。
雨水打在所有人身上,冷透了。
就在這一刻,巷口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靴聲。不是三兩個差役的雜亂,是整齊劃一的齊步。
開道衙役的靴跟同時落地,一聲,一下,震得地上的積水微微發顫,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靠近。
緊接著,一面藍底白字的“開封府”官旗從巷口轉角處探出。
雨水順著旗角往下滴,旗面上的字卻愈發清晰,像一把刀,劃開了雨幕。
“知府大人到——!”
唱喝聲穿透雨霧,一重接一重,從巷口傳到府門,從府門傳進內院,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。
孟官吏的臉色,在那一瞬間變了。不是白,是灰,是那種被人掐住脖子之後、血一下子抽空的灰。
他的手從刀柄上滑了下來,垂在身側,微微發抖。
王家管事更是腿一軟,往後踉蹌了一步,撞在身後的家丁身上,自己先癱了半截。
所有人都轉頭看向巷口。
雨霧之中,一隊人影由朦朧漸至清晰,周身裹挾的官府威儀,先一步壓得街巷鴉雀無聲。
打頭兩名開道衙役,手持黑漆木牌,“迴避”“肅靜”四字被雨水淋得烏亮逼人,筆鋒如刀。
他們步步沉穩,靴踏積水,水花濺起又落下,聲響整齊劃一,彷彿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根鼓點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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