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日一大早就悄無聲息走了,鋪蓋行囊都沒留下,走得乾乾淨淨,半點蹤跡不露。”
青竹又追問是否留有言語、是否有人前來尋訪,老道皆是搖頭。末了又補了一句。
“那道人性子孤僻,不愛與人搭話,走的時候連招呼都沒打,我清早起來掃院,只見住的廂房早已人去屋空。
被褥疊得齊整,茶碗底下壓了二十文錢,算是結清房飯錢。”
青竹謝過道長,走出觀門站在巷口,心裡一陣發悶。
巷口冷風灌進來,吹得衣袖呼呼作響。
他本想再去周邊店鋪打聽,可那道人孤身來去,不留名號、不留籍貫、不留去向,連長相也只從老道口中得知個大概。
四十餘歲、身形清瘦、留著短鬚、身著灰佈道袍,唯有雙眼格外明亮。
這般模樣,人海茫茫,上哪兒去尋?
青竹暗自嘆了口氣,騎上小毛驢慢悠悠往回趕。驢蹄踏在青石板上,答答作響,他心裡沉甸甸的,像壓了塊石頭。
回到清芷院,他把清虛觀打聽來的始末,一五一十稟報給林硯,又將道人來歷不明、來去無蹤、無從追查的情形細細說了。
說完,小心翼翼抬眼觀察林硯神色。
林硯坐在書案前,手裡翻著一本舊典籍,聽完只淡淡應了一聲:“知道了。”
簡簡單單三個字,聽不出喜怒,也不曾多問半句。
青竹張了張嘴,本想問問是否還要再派人尋訪,可看著林硯平靜無波的神色,終究把話嚥了回去,默默躬身退到門外。
在廊下靜靜站了片刻,搓了搓凍僵的手指,才慢慢轉身走開。
林硯靠在椅背上,目光望向窗外庭院。院裡老槐樹枝葉落盡,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際,幾隻麻雀縮在枝頭,瑟縮著不肯動彈。
遊方道人,來無影去無蹤,掛單幾日便悄然離去,不露姓名、不留痕跡。
一個無從追查的陌生人,一枚莫名送到趙姨娘手裡的平安錦囊,這絕非偶然,分明是有人早早佈下的圈套。
他不必費盡心思去查那道人究竟是誰,只需慢慢查清,是誰暗中把這道人引到趙姨娘跟前,又是誰在背後暗中佈局。
不急。
宅院裡暗流湧動,各人心懷盤算,只需靜靜冷眼觀望,時日一久,終究會自行露出馬腳。
林硯收回目光,重新翻開書頁,指尖輕輕捻過紙頁,沙沙的翻書聲,在安靜的書房裡緩緩迴盪。
縣試第一場考完,按本地的規矩,隔一天就發頭場榜單,從來不會拖延。
二月十三,林硯考完第一場回了家。只隔了一夜,到了二月十五,一大早縣衙照壁就要張貼團案。
不過短短一天的等待,林家上上下下,就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拴著,每個人心裡都繃得緊緊的。
老太爺沒心思坐著歇息,一直在松鶴堂裡來回踱步,柺杖戳在地上,發出篤篤的悶響。
從東牆走到西牆,再從西牆走回東牆,一圈又一圈,像是在丈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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