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敬修引著林硯進了書房落座,親自倒了茶。不是什麼好茶,粗陶杯子裡放了幾片普通茶葉,泡出黃綠色的茶水,就是市井裡最尋常的散茶。
林硯雙手接過茶杯,一點不嫌棄,淺淺喝了一口。
張敬修也不跟他客套寒暄,開門見山說道:“既然有顧夫子的情面,我自然信你的品行。
只是這保結事關功名前程,規矩不能廢,我要當面問你幾句底細。”
他說話的時候,直直看著林硯的眼睛,目光不算嚴厲,卻很沉穩,像是要把人看通透。
“先生請問,學生一定據實回答。”林硯放下茶杯,正色說道。
“祖籍籍貫,有沒有隱瞞作假?”
“祖籍清清楚楚,沒有冒籍、掛靠的情況。”
“三代家世清白,沒有刑案劣跡?”
“家裡世代都是良民,履歷半點不隱瞞。”
“這次參加考試,有沒有過代考、夾帶、舞弊的念頭?”問到這一句,張敬修嘴角動了動,不是笑,是實打實的審視。
“我一定恪守考場規矩,全憑自己的真才實學考試,不敢有半分越矩的心思。”林硯一點不慌,每一個字都說得明明白白。
張敬修聽了,點了點頭,神色緩和了不少。
他起身從書架案頭,拿出一份提前備好的保結文書,用紙是上好的宣紙,邊角壓著銅鎮紙。
他當著林硯的面,一筆一劃,端端正正填好林硯的姓名、年歲、籍貫、三代履歷,寫完署名,蓋上自己的硃紅私印,印泥清清爽爽。
而後他抬眼看向林硯,語氣鄭重地說:“我給你作保,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。你若是違紀舞弊,我的廩生功名也要被革除。這裡面的利害,你心裡一定要清楚。”
他說話聲音不重,卻字字沉甸甸的,砸在人心裡。
林硯站起身,躬身深深行了一禮:“學生明白。一定守好本分,專心讀書備考,絕不會耽誤自己的前程,更不敢連累先生的名聲和功名。”
他腰彎得很深,停了片刻,才慢慢直起身。
張敬修輕輕抬手,示意他不必多禮,神色依舊平淡,只淡淡叮囑了一句:“回去吧,安心讀書,考場好好發揮。”
青竹適時走上前,把備好的認保費放在案上,一兩八錢碎銀子,就用趙姨娘給的那個青布錢袋裝著。
張敬修掃了一眼,數目符合常例,便坦然收進袖子裡。
他不客套推辭,也不故作清高,按規矩收錢,不多拿也不少要,一輩子都守著這個理。
辭別張敬修,出了小院,青竹跟在林硯身後,走了幾步,忍不住低聲感慨。
“這位張廩生,真是太嚴謹了,一點虛頭巴腦的人情世故都不玩,是個正經的讀書人。就是他家也太簡樸了,連個門房都沒有。”
林硯揹著手走在巷子裡,沒回頭,只淡淡說道:“正因為他守規矩、重名聲,讓他作保,才最穩妥可靠。辦正事就講規矩,不用那些多餘的虛禮,反倒乾淨省心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