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老槐樹上蹲著幾隻麻雀,睡得正沉,被兩人的腳步聲驚醒,撲稜稜扇著翅膀飛起來,繞著樹梢轉了兩圈,又怕冷似的落回光禿禿的枝椏,縮著身子不動了。
“四爺,今兒是最後一場考試了。”青竹壓低聲音回頭,小聲說道。
“老鄭跟我說,全縣這麼多趕考的書生,能撐到這終場的,統共還不到七八十人。前三場刷下去大半,好多人落榜之後,心都散了,再也不肯碰考籃半分。”
林硯淡淡應了一聲“嗯”,沒有多說話。
指尖摩挲著考籃把手處,那裡纏著一圈軟棉布,是趙姨娘特意纏上的,怕他提久了磨手。摸著溫溫軟軟的,心裡也跟著踏實。
馬車駛出銅鑼巷,拐上府城大街。天邊透出淺淺的魚肚白,晨霧薄薄的籠著街巷。
沿街的鋪子陸續開門,夥計蹲在門檻前生火,乾柴一燒,嫋嫋青煙慢慢飄起來,混在清晨的涼風中。
街口賣餛飩的老漢剛支好攤子,抬頭看見林家馬車,憨厚的點了點頭,又低頭忙活手裡的活計。
林硯靠著車壁閉目養神。清晨格外安靜,耳邊只有車輪碾過青石板的咕嚕聲響,清晰又單調。
車廂裡還留著手爐的餘溫,暖融融的,是出門前趙姨娘早早備好塞進來的。
不多時,馬車停在縣衙門口。跟前的光景,比前三場冷清了不止一點半點。
往日人山人海、喧鬧嘈雜的模樣半點不剩。衙門前的屋簷底下,零零散散站著十幾名士子,三三兩兩湊在一處低聲說話。
有人神色輕鬆,看著胸有成竹,穩操勝券;有人眉頭死死皺著,手裡的書卷翻來翻去,越翻越慌,紙頁邊角都被攥得發皺;
還有人呆呆站著出神,眼神放空,只盯著照壁上被風吹得卷邊的舊榜單,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。
巷口老位置,依舊停著蘇家那頂青帷小轎。
轎簾捂得嚴嚴實實,半點縫隙不露,只有轎頂的小銅鈴,偶爾被晨風拂過,叮的一聲輕響。
蘇清漪沒有下轎,只掀開一絲簾角,望見林硯的身影,輕輕頷首示意,隨即又穩穩放下轎簾。
蘇清沐立在轎子旁邊,一身淺青色棉袍。
對比前兩場的虛弱憔悴,他今日氣色好了太多,臉上的病態盡數褪去,眼下烏青也淡得乾乾淨淨,看著清爽利落。
他遠遠朝著林硯拱手行禮,眼底帶著真切的感激。林硯微微點頭,從容回禮。
片刻之後,衙門口值守的兵丁列隊整肅,高聲唱名,讓一眾士子排隊入場。
終場搜檢,是四場考試裡頭最嚴苛的一場,半點馬虎不得。
兵丁一字排開,逐人細細核查,裡外衣物、鞋襪、考籃物件,一一翻看查驗,就連發髻都要打散重新束好,就是為了杜絕夾帶作弊的半點可能。
前幾場還有性子急計程車子嫌繁瑣、不耐折騰,今日能留到終場的,個個心裡謹慎敬畏,沒人敢耍脾氣,全都安安分分站著,老老實實配合查驗。
人群慢慢匯成一隊,排得歪歪扭扭。林硯站在隊伍中後位置,前頭還剩六七個人等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