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後，林婉抬眼輕聲問：“母親覺得，四弟此番府試能穩穩上榜嗎？”
王夫人唇角浮出一點淺淡笑意，心緒複雜：“那日考完見他，神色從容篤定，心裡有數。上榜應當十拿九穩。”
話語裡既有後輩爭氣的欣慰，也有利弊權衡的冷靜，還藏著一絲說不清的悵然。
從前被自己刻意壓制、疏於栽培的庶子，如今鋒芒盡露，反倒成了成全嫡女婚事的最大籌碼。世事變幻，當真出人意料。
“等府試榜單出來，我再四處奔走，替你挑一門好親事。”
王夫人重新端起微涼的燕窩羹，淺啜一口，語氣篤定，“爭取年末之前，把你的終身大事辦妥。”
林婉垂著眼，溫順應下：“女兒全聽母親安排。”
晴光穿窗灑落，鋪滿整座廳堂，暖意融融。
只是這看似安穩平和的光景底下，藏著內宅的步步盤算、女子婚嫁的萬般無奈，還有家族利弊的層層權衡。
局中人心思輾轉，冷暖利弊，唯有自知。
府試放榜這天，天還沒亮，銅鑼巷這邊就已經醒過來了。
街上沒有一下子就鬧鬨鬨的動靜，整條巷子就跟睡醒了一樣，慢慢騰騰恢復生氣。
家家戶戶陸續點亮燈火，暖黃的光線從門縫窗戶縫裡透出來，灑在腳下的青石板路上，暈開淡淡的晨光。
晚春天氣慢慢暖和，早上已經沒多少涼意。
空氣裡飄著街坊鄰居做飯的煙火味道，蒸籠冒著白白的熱氣，還夾雜著路邊槐花淡淡的香甜，聞著格外舒服。
普通的街巷裡頭，處處都是過日子的鮮活模樣。
林家今天所有人都起得格外早。
天色剛濛濛泛白，看門的老劉就把大門敞開了，仔仔細細打掃門口的石階，就連門檻縫隙裡積下的灰塵，都收拾得乾乾淨淨。
廚房的灶臺早早燒起了火，鍋碗瓢盆輕輕碰撞，熱油碰到食材發出細碎的聲響，熱氣順著煙囪慢悠悠往天上飄。
府裡的下人來回穿梭在院子迴廊裡，腳步走得快，卻也不亂糟糟。
大夥心裡全都惦記著放榜這件大事，做起事來越發小心穩重，說話的時候也都帶著幾分緊張，又夾雜著滿心期盼。
內院裡面，林硯起床梳洗妥當。青竹早就站在外邊等著了，伺候日常起居的動作輕手輕腳，半點都不敢出聲打擾。
今天身上穿的這身素色長衫，是前些日子趙姨娘特意給他準備好的。
衣服料子算不上貴重稀罕，但是裁剪得整整齊齊，疊放得平平整整，穿在身上看著乾淨利落。
林硯對著鏡子理了理衣襟，鏡面裡少年眉眼安安靜靜，臉上看不出半點慌張忐忑的神情。
表面看著心境平穩得像是一潭靜水，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，思緒一直在翻來覆去，壓根就沒有真正安定下來。
“四爺，大公子已經在前院等著您了。”青竹壓低了聲音開口回話。
林硯應聲推開房門走出去。走廊裡殘留的燈火微微晃動，抬眼就看見廚房門口站著趙姨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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