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學生從沒說普通人勝過讀書人。
我想說的是+讀書人若是隻會死讀書、不接地氣,到頭來連種地做工的普通人都不如。”
“師兄熟讀經書,可你親自下過田嗎?進過作坊嗎?
親眼見過百姓分攤賦稅、養家餬口的艱難苦楚嗎?”
“若是這些全都沒有經歷過,那你口中朗朗上口的大道理,就只是紙面上的空話,看著正確,半點落不到現實地上。”
一句話戳中要害,陳景舟瞬間攥緊拳頭,指節都捏得發白。
他自幼專心讀書,錦衣玉食、安穩度日,確實從沒下地勞作、從沒混跡市井,更沒親眼見過底層百姓的疾苦。
這就是他最大的短板,也是沒法反駁的硬傷。
但他不肯認輸,深吸一口氣,換了個角度繼續辯駁:“好!就算實幹有理,那我再問師弟!”
“同一件事,十個人去親身經歷,能悟出十種不同的道理,誰對誰錯?
沒有書本聖賢定下的標準,誰來判斷是非、平息紛爭?”
“兩個老農爭論節氣收成,各執一詞、互不相讓,到底聽誰的?”
“書本最大的用處,就是定下統一的公道標準,讓天下人的實幹,都有正確的歸依!
師弟只推崇實幹、不講規矩標準,難道是想讓天下人各執一詞、各行其是,亂了綱常道義?”
這一問極為刁鑽,滿堂瞬間鴉雀無聲,所有人都等著林硯作答。
林硯沉默片刻,細細斟酌詞句,緩緩開口:“師兄問得極好。
那學生也反問一句,書本上的所有標準、聖賢定下的所有道理,源頭到底在哪?”
“朱子註解四書五經,他領悟的天理、定下的標準,不是憑空想出來的!
也是靠格物探究、親身感悟、實幹驗證得來的!”
“說白了,書本的規矩,全是前人實幹的總結。”
“後人讀書,只是借來前人的規矩標準用。
可借來的尺子,只能量出冰冷的長短尺寸,量不出民間真實的冷暖疾苦。”
“師兄糾結兩個老農誰說得對,道理很簡單:聽種了一輩子地、實打實靠田地養家的人,
也絕不會聽一個只會死讀農書、從沒種過地的讀書人!”
“書本教給人的是做事的方法規矩,親身實幹才能領悟世間的真正道理。
規矩可以借用,道理,必須自己親身走過、試過、悟過才算真懂。”
他抬眼看向陳景舟,眼神褪去溫和,多了幾分鋒芒:
“師兄怕天下人各行其是、亂了規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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