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語落地,陳景舟當場僵在原地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。
溫長儒輕輕叩了一下桌案,清脆的聲響打破寂靜。滿堂學子鴉雀無聲。
“道理辯解得夠透徹了。”溫長儒緩緩起身,衣袍輕擺,淡淡出聲,
“今日辯經,到此結束,盡數散了吧。”
他依舊沒有判定誰輸誰贏,但在場所有人心裡都明明白白。
陳景舟最後的詰問十分刁鑽,林硯沒有正面硬接;
可林硯最後這一句通透的大實話,陳景舟是半點沒法反駁。
人群陸續散去,唯獨陳景舟坐在原位一動不動。
他看著桌前自己熬夜寫滿的厚厚辯詞,密密麻麻的字跡此刻格外刺眼,看得他心煩意亂。
他準備了無數論據、層層鋪墊,自認滴水不漏、無懈可擊。
可林硯最後那句簡簡單單的話,像一根細刺,直直扎進他堅守十幾年的治學信念裡,
戳破了他死守書本的執念。
良久,他才緩緩起身,獨自走到院中的大槐樹下。
晚風吹過樹梢,捲起滿地落葉,打著旋兒落在腳邊。
他背對著緩步走來的林硯,聲音沙啞疲憊:
“你今日這些通透道理,是讀書學來的,還是自己一件件親身經歷、摔過跟頭、悟出來的?”
林硯站在幾步開外,安靜片刻,緩緩作答:“都有。
只是我越讀書,就越覺得書本里的道理,遠遠不夠用。”
陳景舟沉默了許久,全程沒有轉身,只是死死盯著地上打轉的落葉,怔怔出神。
林硯也沒有再多言,躬身行了一禮,轉身離去。
這天夜裡,崇正書院的藏書樓燈火徹夜通明。
陳景舟沒有翻看平日裡爛熟於心的聖賢註疏,反而攤開了許久不碰的《九章算術》。
對著一道田畝測算的題目,他連著算了三遍,三遍答案分毫不差。
可算完之後,他卻忽然停住了筆。紙上只有冰冷的數字、規整的演算法。
可這數字背後,是肥沃良田還是貧瘠荒田?是豐年富足還是災年捱餓?
百姓交的田稅,是有餘力的餘糧,還是被逼無奈的血汗?
這些最實在、最關鍵的東西,他一無所知。
他一輩子讀書算題、研學明理,卻從來沒有下過一次田,從來沒有問過一句百姓生計。
。滅熄曾未終始,天更三到直,影的怔怔他著映,跳微微火燭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