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秋闈裡染上的風寒,貢院裡面密不透風,先前就有考生染病被抬出去,這病還會過人,沾染上就麻煩了。
他後頭還有兩場考試沒考,一旦近身被傳染,鐵定高燒病倒,剩下兩場科考也就徹底沒戲。
多年寒窗苦讀,一家人全都指著他出頭,到頭來只會竹籃打水一場空。
場內上千考生心裡都門清,所以個個躲得遠遠的,沒人敢拿自己的前程冒險。
可趙守樸燒得迷迷糊糊,渾身發軟,單憑自己根本走不出貢院大門。
林硯不再多想,把考籃挎在肩頭,伸手架住趙守樸的胳膊,架著他往前走。
前面人潮洶湧,他心裡著急,趙守樸的身子發燙,整個人都燒迷糊了,耽誤不得。
索性抬高嗓門對著前面人群喊:“大夥讓讓!這人染上風寒了,會傳染,都避著點!”
聲音不算響亮,可擠得滿滿當當的過道里,人人都聽得真切。
眾人一聽能傳染,臉色當場變了,原本密不透風的人群,齊刷刷往兩旁躲閃,跟躲災星似的。
堵得水洩不通的過道,硬生生空出一條通路。
趙守樸渾身發軟,腳下站不穩,攙扶著走速度太慢,後面的考生還在一個勁往前擠。
林硯咬了咬牙,把自己的考籃遞過去讓他抱著,接著彎腰直接將人背了起來,雙手牢牢扣住他的腿彎,邁步朝著大門口走去。
他的身上滾燙,撥出來的氣息都帶著熱氣。
虛弱地趴在林硯背上,含混地勸道:“林公子……快放我下來……這病會傳給你的……你還有兩場試要考,可不能被耽誤了……”
“別說話。”林硯語氣平平,只顧著穩步往前趕路。
前頭的考生遠遠瞧見有人揹著病人過來,慌忙捂住口鼻,緊緊貼在牆邊避讓。
過道里嗡嗡一片議論聲,都說林硯實在太傻,為了旁人,拿自己科考的前程冒險。
林硯對周遭的閒話充耳不聞,一步一步走得穩穩當當。
背上的趙守樸眼圈發紅,喉嚨發緊,聲音抖個不停:“林公子……大恩大德、大恩不言謝、這份情,我這輩子都記著……”
他雖然病了,心裡卻透亮得很,林硯這可不是舉手之勞,分明是賭上了自己後面兩場考試,也不顧身子安危,在人人躲避的時候伸手幫他。
好不容易走到貢院大門口,小廝青竹早早就擠在最前面等著,一眼看到林硯,立馬快步跑過來接應。
“四爺,我來扶。”青竹上前,穩穩把趙守樸從林硯背上接過來扶住。
林硯卸了力道,彎著腰撐住膝蓋大口喘氣。後背的衣衫早就被趙守樸的熱汗浸透,黏糊糊貼在身上,悶得人渾身難受。
趙守樸靠在青竹身上,眼眶通紅,望著林硯低聲說道:“林公子,這份大恩,我一輩子都忘不了。”
林硯擺了擺手,沒說那些客套場面話。
這時候林昭也從人群裡擠了出來,上下打量一番林硯,見他只是勞累,並沒有染上病症,這才放下心,開口說道:“這裡人多眼雜,咱們先回客棧再說。”
一行人就此動身,青竹扶著生病的趙守樸,林昭一手提著兩個考籃,林硯跟在後面。幾人穿過熱鬧的街巷,慢慢朝著客棧走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