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端著茶碗，低頭看著碗裡浮沉的茶葉，好半天沒再喝一口。
就那麼安安靜靜坐著，把這份體面，一點一點嚥進肚子裡。
他不是舉人，進不了鹿鳴宴的正堂。
可他的弟弟走進去了，堂堂正正坐在前頭。
光這一條，就比他這輩子受過的所有委屈加起來都值。
林昭放下茶碗，站起來走到窗邊。
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黃了大半，秋風一吹，簌簌往下落。
日光透過樹枝灑在青磚地上，斑斑駁駁的，安安靜靜。
他就這麼站著，等散場。
等了約莫小半個時辰，院子裡傳來雜亂的腳步聲。
一大群穿儒衫的新科舉人從正堂方向走出來，三三兩兩說著話往外走。
林昭在人群裡掃了一眼，一眼就看見了林硯。
林硯走在人群中間，不前不後，步子穩穩當當，臉上平平淡淡的。
身邊全是三四十歲的同年，就他一個十六歲的少年，走在一堆中年人裡頭，一點不怯場，也不張狂。
有年長的舉人跟他搭話，他側頭應答，禮數週全。
林昭看著這一幕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他沒急著上前，等林硯跟旁人說完話，才不緊不慢從偏廳走出來。
林硯看見他，快步走了過來。
林昭上下打量了一遍，見他衣裳齊整、神色安穩，這才開口：“完了？”
“完了。”林硯點點頭。
林昭沒再追問宴席上的事，只是側過頭，看了一眼那道朱漆大門。
門楣上的官匾在日頭底下泛著光，門口的兵丁站得筆直。
他看了好一會兒，才轉回頭，聲音不高：“我十一歲那年頭一回站在開封府府衙門口。”
林硯安靜聽著。
“跟著爹去交稅，排了一上午隊，書吏說數不對讓重算。”
林昭停了一下，“回去的路上爹一直沒說話，走到巷口才跟我說了一句。商戶人家，正門是留給當官的走的。”
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青石板。
“剛才我坐偏廳裡喝茶的時候，一直在想這句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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