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竹低頭看著那張銀票,沒推辭,伸手接了過來,妥帖摺好收進懷裡。他嘴唇動了動,啞聲道:“四爺,我……”
“別說。”
林硯打斷他,“你替我遭的罪,我記著。這銀子不是賞你的,是讓你安心養傷的。你好好活著,比什麼都有用。”
青竹攥著那張銀票,眼眶裡的淚終於沒忍住,順著腫起的臉頰往下淌。
他抬手去擦,越擦越多,最後乾脆不擦了,低著頭啞聲道:“四爺……我這條命是您給的。您讓我往東,我絕不往西。”
“別說這些。”
林硯伸手扶住他胳膊,幫他穩住身子,“灶房有熱水,去洗洗。身上的傷拿熱布敷一敷,吃完飯早點歇著。大夫來了給你瞧,骨頭別落下毛病。”
“噯。”青竹應了一聲,攥著銀票,拖著那條不敢落地的腿,慢慢往灶房走。
走了兩步他又回頭看了林硯一眼,嘴唇動了動,像是有話想說,又咽了回去,老老實實繼續往前走。
只是走到拐角時,他身子忽然晃了一下,扶住牆才站穩,肩膀微微抖了抖,像是終於撐不住了。
林硯立在廊下,看著那一幕,沒出聲,也沒過去。
青竹背對著他,在牆角站了好一會兒,才深吸一口氣,一瘸一拐拐進了灶房。
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,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響動。
林硯在廊下站了很久。
久到天色徹底暗下來,院門口的燈籠被風吹得晃了晃,他才緩緩收回目光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那隻剛才扶過青竹胳膊的手,指尖還殘留著一絲溫熱的觸感。
青竹跟了他十年,忠心耿耿,從無差錯。
陳家為了試探他,拿青竹開刀。打的是青竹,敲的是他林硯。
可他連自己的下人都護不住。
林硯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已經冷透,像秋夜裡頭結了一層厚厚的霜。
他轉身往書房走,步子很慢,每一步都踏得很實,像是在把什麼東西一寸一寸摁進心底。
沒過多久,老劉頭來傳話:“四少爺,老太爺打發人來問,青竹那孩子是不是回來了?怎麼弄成那樣?”
林硯隔著門板回了一句:“回來了,在外頭磕碰了一下,不礙事,已經歇下了。跟老太爺說一聲,讓他老人家放心。”
老劉頭應聲去了。
又過了一會兒,林昭腳步匆匆進了院子:“四弟,青竹回來了?我剛聽說——”
林硯推門出去,在廊下攔住他,語氣平平:“回來了,受了點皮外傷,不礙事。已經歇下了,你別過去驚動他。”
林昭看了看他的臉色,沒再追問,點了點頭:“行,那明日我讓灶房燉點骨頭湯給他補補。”說完轉身走了,腳步比來時慢了些。
沒過一會,林遠舟、王夫人陸續派人來問,都被他搪塞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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