俗話說,面上笑嘻嘻,心中媽賣批。
這樣當面諷刺的屬實少見,這相當於結仇了。
難道京中的局勢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嗎?很多人都要對他下手不成?
他未曾回頭,目不斜視,繼續穩步走向大門。
剛至門房陰影邊角,一道灰布短褂的身影擦肩而過。
是一名中年書吏,看似剛送完公文折返值房,腳步未停、頭未回,擦身而過的一瞬,壓低氣息,近乎呢喃自語,字句清晰鑽入耳底:“本事是真本事,就是來路,未必乾淨。”
聲音輕如陣風,轉瞬即逝。
那人全程目不斜視,徑直掀簾入值班室。布簾落下的剎那,屋內閒談聲驟然一斷,須臾,又若無其事接續如初。
字字流言,落地無痕,卻句句都是眼下朝野對他的揣測非議。
林硯步履穩然未頓,神色不起半點波瀾,抬步踏出通政司大門。
門外晚風更寒,凜冽掃過長街,道旁枯枝簌簌作響,涼意浸衣透骨。
他沿原路緩步折返,步伐從容平穩。
街邊露天茶棚內,兩名長衫士子正閒坐飲茶。
其中一人遙遙望見青石道上的身影,端茶的手腕驟然懸停,目送他默然走過長街,才輕輕落杯,壓低嗓音對同伴道:“就是他。”
同伴順勢抬眸打量,眼底藏著詫異:“年紀竟這般輕。”
“年輕是真年輕,手段硬、樹敵多也是真。”
先前那人垂眸抿茶,茶湯輕晃,字句低沉,“風頭太盛,滿身風波,能不能站穩腳跟,還未可知。”
二人不再言語,對坐沉默,目光落於杯中浮沉茶片,再無心觀望街心。
整條長街,無聲窺探、暗自評判、私下非議,無處不在。
林硯行至街角牆根,一直隱匿等候的青竹悄然起身,輕輕拍去衣襬浮塵,不遠不近跟在他身後兩步之外。
主僕二人一前一後,隔著一段分寸恰好的距離,踏過午後微涼長街,在滿城無聲風雨暗流之中,默然緩步歸宅。
暮春的陽光淺淺落滿乾清宮長廊,青磚地面乾乾淨淨,透著宮裡獨有的肅穆冷清。
引路的小太監在暖閣門外停下腳步,垂首躬身,禮數週全:“林大人,陛下在暖閣等候。”
林硯站定,抬手輕輕捋平衣襟褶皺,把一路風塵、沿途風波盡數斂去,抬步走進殿內。
這面聖可是有講究的,儀容儀表都是需要注重的,如果衣服有大的褶皺,或者有灰塵,惹的聖上不喜,那就不好了。
暖閣裡炭火已經弱了大半,溫度溫溫的,不燥不悶。
三月末的天光順著雕花窗欞斜斜照進來,鋪在光亮的金磚上,落出一片清淡柔光。
皇上坐在御案後,手裡捏著一本奏摺,眉眼沉靜,聽見動靜,沒有立刻抬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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