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些和朝廷有牽扯的鹽商,你查到賬目就收手,沒有往下深挖,斷了所有牽連線索,沒有波及過大。”
林硯捧著熱茶,默然不語。
他還不想死,如果把朝堂中人拉下馬,那樂子就大了。
他心裡明白這份取捨的重量。
蕭衍沉默片刻,字字慎重:“你做事幹淨周全,可你得罪的勢力,太多、太雜。”
書房裡安靜下來。蕭衍端起茶盞,沒有再開口的意思。
林硯等著他往下說,等了兩息,蕭衍只是垂著眼,看著茶湯裡浮沉的葉片,沒有要續話的意思。
他明白這沉默的意思,該說的已經說了,剩下的他自己掂量。
林硯放下手裡那碗早已涼透的茶,茶碗擱在桌面上,發出一聲極輕的響聲。他站起身,理了理衣襟:“今日叨擾了。”
蕭衍抬眼看他,點了點頭:“回京之後,先歇兩日,不急著入宮。”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“有事派人遞個信來。”
“記下了。”林硯拱手。
蕭衍沒有起身相送,只抬手朝門口虛指了一下:“門房知道路。”
林硯轉身走出書房,穿過長廊時,廊下掃地的僕役依舊低頭幹活,沒有停手,也沒有抬眼。
院牆旁那棵石榴樹還是光禿禿的,枯枝直直伸著,風穿過枝椏,發出一陣細碎的幹響。
他一路走到前院,老門房在門房邊上坐著剝花生,聽見腳步聲才站起來,躬了躬身替他拉開了大門。
門檻內外,兩陣風。巷子裡清冷,北風裹著塵土灌進領口,林硯站定一瞬,攏了攏衣襟,抬步往巷口走。
青竹蹲在巷口石墩邊,見他出來,連忙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灰,也沒多問,默默跟在他身側走。
出了蕭府,林硯並未徑直歸宅。
他順著長街拐過兩道街口,腳步調轉,從容往皇城東南角的通政司走去。
他一身素色薄棉袍,衣衫乾淨樸素,無官袍加身,無玉帶束腰,只在腰間懸著一枚制式欽差牙牌,低調卻權重醒目。
他心中早有定計。
不急著入宮面聖,先要落地收尾差事,先交割印信、核銷勘合、歸檔全部卷宗,卸下臨時欽差職權,褪去雷霆在外的欽差身份,再以普通朝臣之身,靜候聖上召見。
通政司臨靠皇城一角,青磚高牆規整肅穆,黑漆大門厚重沉斂。
門楣舊匾刻著“通政司”三字,經年風吹日曬,漆皮斑駁剝落,透著經年朝堂沉澱的沉滯古舊。
門口兩名守門老兵靠牆小憩,懷矛打盹,神態懶散倦怠。
聽見漸近腳步聲,才懶洋洋掀開眼皮欲要盤問,視線掃過他腰間牙牌的一瞬,嘴邊詰問盡數咽回。
二人立刻挺身站直,拱手躬身,默默側身讓開通路,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林硯抬步跨過高闊門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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