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樣,是一隻長條木匣。
木匣看著樸素簡單,表面打磨得光滑,只刷了一層薄蠟,沒有半點花紋裝飾。
看著不起眼,卻是實打實的老楠木料子,捧在手裡沉甸甸的,格外壓手。
“匣子裡是一方端硯、兩支湖筆、還有兩錠徽墨。”
林硯把木匣遞到呂明手裡,語氣平平淡淡。
“都是我當初從開封老家帶過來的舊物,都是正經老東西。
硯臺是前朝的老坑端石,筆頭是湖州老匠人親手做的,墨塊也是徽州胡開文老模子出的貨。”
呂明連忙雙手穩穩接住木匣,入手分量十足,心裡不由得一沉。
這般成色的整套文房物件,放在柳城這種小縣城,價值著實不低,足夠一戶中等人家安安生生吃用兩三年。
平日裡林硯自己用的筆墨,都是最普通、最廉價的貨色,半點不講究。誰也想不到,他箱底還壓著這般金貴的老物件。
“大人,這份禮太重了,分量不輕。”呂明低聲說道。
林硯神色平靜,慢慢解釋。
“覃大人是正經科舉出身,實打實的進士及第,一輩子天天和筆墨文書打交道。”
“送現成的金銀,太過扎眼直白,容易招人閒話非議。送尋常吃食布料,又太過輕薄,顯不出誠意。唯獨送文房最合適。”
“體面周全,又合他的喜好。他是懂行的人,一眼就能看出東西好壞,也能明白,我這是走心的敬意,不是隨便拿銀子敷衍人情。”
呂明聞言點頭,心裡徹底通透。
他小心翼翼把木匣重新包好,穩穩放進隨身的藤箱底層,又在上面壓了兩件自己的換洗衣裳遮掩,收拾得妥妥當當。
“大人放心,事理我都懂,話一定給您帶到,事辦穩妥。”
林硯微微點頭,又細心叮囑了幾句。
“你到了府城,先尋覃府的張管事。冰敬是正經公事,照舊走府城統一遞京的老路子,你只需要和張管事交割清楚銀兩,不必多言多語。”
“這隻木匣,你單獨拿出來託付給他,讓他轉呈覃大人。就說是我從老家帶來的幾件舊物件,不值什麼錢,閒著也是閒著,請大人閒暇時隨便賞玩。”
呂明想了想,開口問道:“大人,需不需要我專程登門拜謝覃大人這段時日的照拂?”
林硯低頭沉吟片刻,輕輕搖頭。
“不必刻意登門。東西送到、話帶到,禮數就算周全了。”
“覃大人心裡透亮,自然明白我的心意。若是刻意上門道謝,反倒顯得刻意逢迎,生分不說,還容易招惹旁人閒話。”
“他在府衙處處包容照拂柳城公事,我都記在心裡。往後踏踏實實把柳城的差事辦好、把地方治理安穩,就是最好的答謝。”
呂明應聲領命,躬身退了出去。
收好所有物件,他翻身上馬,出了縣衙城門,一路朝著柳州府城趕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