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城離府城路途不近,就算快馬趕路,也得整整一日。
呂明一路上不敢多做停歇,整個人在馬背上顛得腰痠背痛、渾身發軟,一直熬到天色擦黑,才總算進了府城城門。
天色已晚,他沒有貿然去府衙遞事,先尋了一處清淨僻靜的客棧住下,休整一夜,養足精神。
第二日一早,天色大亮,日頭和煦。
呂明提著藤箱,徑直往府衙後街的角門走去。
覃知府在府城任職多年,家眷一直住在府衙後堂。張管事是跟隨覃知府多年的貼身老人,平日裡在後堂當差,府裡所有私下往來、傳話遞物的瑣事,都是由他一手打理。
角門值守的差役認得呂明,知曉他是柳城縣衙的人,不敢怠慢,連忙進去通傳。
沒一會兒,張管事便從裡頭走了出來。
他圓臉短鬚,身上穿著一身灰布褂子,為人圓滑客氣,待人向來周到溫和。
一見呂明,他立馬笑著招呼:“喲,呂先生稀客。柳城那邊夏稅不是早就盡數結清了嗎?今日怎麼特地跑一趟府城?”
說著便把呂明讓進門房落座,順手給他倒了一碗粗茶。
呂明接過茶水,也不繞彎子,將藤箱擺在桌案上,低聲開口。
“夏稅是徹底清完了。今日過來,是有兩件小事,勞煩張管事搭把手。”
他先從藤箱裡取出青布裹好的銀兩,壓著聲音道:“這是柳城今年的冰敬,一共二十兩,照舊走府城遞京的老路子,麻煩張管事代為交割處置。”
張管事伸手接過布包,隨手放在桌上,也不上手掂量,不多問一句緣由,只是點頭應下。
“這事穩妥,我今日就安排妥當,跟著府衙的路子一併遞上去,柳城這邊不用再操心。”
呂明點頭道謝,又彎腰從藤箱裡取出那隻長條楠木木匣,雙手穩穩捧著,遞到張管事面前。
“張管事,這是我們林大人的一點心意。是他從開封老家帶來的幾件舊文房,一方硯臺、兩支湖筆、兩錠徽墨,都是舊物件,不值什麼價錢。”
“林大人說,這幾個月覃大人對柳城公事多有包容照拂,他心裡一直記著。這點小東西,勞煩您轉呈大人,閒暇無事可以隨手賞玩。”
張管事微微一怔,伸手接過木匣。
入手沉甸甸的,他低頭掃了一眼素面無紋的匣身,光是這老楠木的料子,就絕非尋常俗物。
他跟隨覃知府二十餘年,常年經手各方往來的禮物物件,眼界極寬,東西好壞,搭眼便能分辨七八分。
“呂先生稍坐片刻,我進去稟報老爺,聽老爺的意思。”
說完,張管事捧著木匣,快步走進後堂。
呂明安安穩穩坐在門房等候,外頭日頭慢慢爬升,陽光灑滿小院,暖烘烘的,四下安靜無事。
約莫半盞茶的工夫,張管事笑著從後堂走了出來,臉上的笑意比剛才真切溫和了不少。
“呂先生,成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