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晨看了子受一眼，淡淡地說道：“此非人王該言之語。”
子受尚未從方才的恍惚中完全回過神來，見馮晨現身，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，穩住心神後沉聲問道：“來者何人！”
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警惕與防備，還未完全從那迷障中掙脫。
馮晨沒有說話，目光微微一凝，抬手朝著子受的眉心虛虛一抓。
一道無形的力量從他指尖湧出，那縷潛入子受識海深處的紅光，便如同被一根絲線牽引著，硬生生地被抽了出來，懸浮在半空中，如同一尾燃燒的細蛇，兀自微微扭動。
馮晨看了一眼，隨手一握，那紅光便無聲碎裂，消散在空氣中。
子受只覺得腦海中猛然一清，彷彿有一層渾濁的霧氣被驟然驅散，視線、思緒、心境都隨之恢復了清明。
他怔了一瞬，隨即冷汗涔涔而下，連忙朝著聖像跪伏在地，聲音帶著幾分愧疚和誠懇：“先前子受被迷了心智，口出狂言，褻瀆聖像，還請聖父聖母恕罪！”
他的聲音雖還帶著尚未完全平復的顫抖，可字字清晰，顯然已經徹底清醒了。
馮晨沒有看他，也沒有說話，只是抬掌輕輕一拍，一道身影便毫無徵兆地從虛空中跌落下來，狼狽地砸在聖廟的地面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。
那人一身金色袈裟，頭光隱約，面容清瘦，正是西方教準提聖人，他摔在地上，臉上還帶著幾分尚未收起的驚愕。
馮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語氣平淡卻讓人不寒而慄：“準提，你找死。”
準提連忙站起身來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塵，臉上擠出一個極為勉強的笑容：“道友，道友，貧道不是有意的，還請道友高抬貴手……”
他的話還沒說完，馮晨便沒有接話，而是乾脆利落地把右手掄圓了，一巴掌甩在他的臉上。
那一聲脆響在空曠的聖廟中格外清晰，準提被打得眼冒金星，整個人踉蹌了好幾步，嘴角溢位一縷金色的血液。
他捂著半邊臉，又驚又怒，卻不敢發作，只能苦著臉道：“道友，貧道這是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他便趁著馮晨目光微垂的那一瞬間，捏碎了袖中藏著的一枚光球。
金光一閃，他的身形如同水汽般瞬息消散，只留下原地一圈尚未散盡的餘音：“道友後會有期！”
馮晨冷哼一聲，負手而立：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！準提，你在須彌山等著！”
他轉過身，看向依舊跪在地上的子受，語氣緩和了幾分，卻依舊帶著幾分提醒的意味：“今日之事，乃是西方教準提聖人作梗，以一道迷魂法門暗算於你，意圖借你之手褻瀆聖像，挑撥人王與聖廟的關係，你雖是無心之失，卻也當引以為戒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作為人王，也該瞭解瞭解人族歷史了。”
子受面色微紅，低頭道：“是！多謝聖父！”這是因為商容低聲將馮晨的身份告知了子受。
子受聞言，神色更加鄭重，再次叩首道：“子受今日方知天高地厚，日後必當多讀史冊，敬奉聖父聖母，不墮人王之名。”
馮晨微微點頭，沒有再說什麼，身形如風拂過，消失在殿中。
聖廟之內，香菸依舊嫋嫋，燭火依舊明滅，彷彿方才那場風波，不過是一場幻覺，可子受跪在原地，久久沒有起身，他望著那座重新恢復平靜的聖父雕像，心中默默記下了今日的教訓。
而準提聖人的那一掌，也在他的記憶裡，留下了一道至今仍然隱隱作痛的痕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