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妲己沒有起身,依舊跪在地上,低著頭,也沒有再催促。
窗外的夜風越過廊簷,吹動她肩頭一縷微亂的髮絲,她跪著,影子被燈火拉得很長,落在身後的青磚地面上。
屋外隱約傳來換防的腳步聲和遠處城樓上傳來的梆子響,那些聲音穿過夜色,穿過門窗的縫隙,落在靜默的堂中,像是一場即將落幕的戲,正在窗外走著最後一段過場。
蘇護沒有回答,蘇妲己也沒有再問。
她只是在燈下又跪了一會兒,然後站起身來,轉身走了出去。
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,廊下的腳步聲漸漸遠去,只留下那一碗熱氣已經散盡的粥,在桌面上留著一個圓圓的印痕。
而堂中那道身影,依舊坐在燈下,望著窗外那一片沉沉的夜色,彷彿想要從那墨色之中,看清一個連他自己都沒有想明白的答案。
風還在吹著,把遠處的梆子聲送得很遠,像是在替他掂量那座城門,還能再撐多久才打開。
第二日天色微明,冀州城樓上的旗幟依舊在風中飄動,可那面旗子底下,已經沒了昨日的肅殺之氣。
蘇護走出府門時,面容憔悴,眼窩深陷,彷彿一夜之間老了許多。
他的頭髮本就花白,如今更是白了小半,衣袍也換成了素色,腰間沒有佩劍,手中只捧著一方冀州侯的大印。
他站在門前的臺階上,看了一眼遠處城樓的方向,沒有回頭,只對身後的副將和五個萬夫長說了一句話:“諸位,降了吧。”
他的聲音沙啞低沉,像是整夜未眠後勉強擠出來的,可那話裡的分量,在場的人都聽得明白。
兩名副將和五個萬夫長對視一眼,沒有人反駁,沒有人請戰,也沒有人再提“死戰不降”。
他們只是齊齊拱手,低聲道:“謹遵侯爺之命。”
這個回答,蘇護等了一夜,他聽完,沉默了片刻,然後邁步走下臺階。
冀州城門緩緩開啟,沒有兵馬列陣,沒有號角長鳴,只有七道身影走出城門,素衣無甲,沒有旗幟,也沒有刀槍。
蘇護走在最前面,雙手捧著那方冀州侯大印,步伐緩慢卻穩當。
出城之後,他沒有回頭,也沒有停頓,朝著商軍大營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。
身後的胡建、劉忠與五位萬夫長不遠不近地跟隨著,同樣沒有披甲,同樣沉默不語。
商軍營外,哨兵遠遠便看到了那幾道身影,先是一陣騷動,隨即有人快步奔向中軍大帳。
不多時,周狂、劉震、江帆等人陸續出帳,站在營門外觀望。
周狂沒有說話,只是遠遠看著那道正朝他走來的身影,目光在他手中的大印上停了一瞬,隨後微微頷首。
蘇護走到營門前,停下腳步,將手中那方冀州侯大印高高舉起,聲音沙啞卻清晰:“冀州侯蘇護,請降。”
營門前的風吹動他鬢角的白髮,那方大印在他手中微微泛著舊銅色的光,彷彿既是一道結束,也是一道交接。
周狂沒有立刻接過大印,只是看了他一眼,道:“侯爺請起。”
蘇護沒有起身,只是將印託得更穩了一些,彷彿在等一個正式的迴音。
風從營門前穿過,捲起幾片乾枯的草葉,飄過蘇護的腳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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