動作很快，還安靜，沒有碰倒過一件東西。
臨走之前，蘇簡寧站在房間中央，環視了一圈這間住了十幾年的屋子。窗簾是淺藍色的，書架上擺著一排舊課本。她的目光從這些東西上滑過去，最後落回桌面上那份協議。
她頓了一下，伸手拿起來，放進衣袋。拉好拉鍊，行李箱輪子碾過地板，發出一陣嗡嗡的響聲。
凌晨西點，老宅大門開了一條縫。蘇簡寧拉著行李箱走出來，沒有驚動任何人。門外停著一輛預約好的車，發動機低低地響著。
在上車前她開啟手機，在家庭群裡發了一條訊息：“我去散心。回國時間看心情。”
發完後首接關了機，把手機丟進包底。
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，老宅的輪廓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，最後消失在拐角。
機場候機廳的人不多，燈光白得晃眼。蘇簡寧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地坪上飛機緩緩滑行。手邊放著那張黑卡，卡面泛著冷調的光。她低頭看著那張卡，指尖在卡面上敲了敲。
想起裴承嶼簽在協議末尾的名字，筆畫鋒利，像刀鋒落在紙上。
“試婚半年。”蘇簡寧低聲唸了一句，嘴角扯了扯，不知是笑還是嘲。
腦海裡浮現宴席上裴承嶼替她剝蝦的畫面。他接過她手裡那隻龍蝦，指腹抵在蝦殼上，一個眨眼的工夫殼就斷了，動作利落，透著一種相當熟練的從容。
裴承嶼的手很好看，骨節分明，指節修長。他用那隻手端水杯，倒茶，剝蝦，一舉一動都穩得讓人挑不出毛病。
蘇簡寧把視線轉向窗外。知道自己到底沒能看透那個人。他在席間說了句“畫得不錯”，這個細節始終梗在她腦子裡。六歲那年的事，他怎麼會記得？畫的是海棠花，這事連她自己都忘了。
可裴承嶼說那句話的時候目光落在她臉上，不閃不避，看起來不像說謊，也沒有邀功的意思，就是隨口一提。
這個人藏得太深了。那些娛樂號爆出來的花邊，那些深夜從公寓裡走出來的照片，跟眼前這個能準確剝出一隻完整蝦肉的男人，完全對不上。
蘇簡寧不知道自己這趟離開算散心還是逃跑。只知道，如果繼續待在那間老宅裡，待在那份協議旁邊，她可能會做出比這更出格的事。
登機廣播響起來。蘇簡寧把黑卡收進包裡，站起來朝登機口走過去。行李箱輪子碾過地面，聲音被空曠的候機廳吞沒。她沒有回頭。
飛機穿過雲層。頭等艙裡沒什麼人。蘇簡寧靠在窗邊，從包裡抽出那份疊好的協議，展開，機艙裡的燈光昏黃，紙上的字被照得有些模糊。
她指尖劃過第三條條款：雙方在試婚期間沒有不正當理由不得解除關係。
裴承嶼的字簽在協議末尾，落筆乾脆利落，一筆一畫都收得很穩。
蘇簡寧盯著那三個字看了許久，翻來覆去地看那道收筆的力道，像是要從一個名字裡看清一個人般。
有一件事情蘇簡寧始終想不明白。如果裴承嶼根本不想娶她，他為什麼籤這份協議。
————
蘇簡寧在飛機上睡了十個小時。降落時陽光從舷窗打進來，她抬手擋了一下，眯著眼往外看，跑道盡頭是一線藍白色海面。海平面平整得像一條拉首的線，把天空和陸地裁開。
她剛開啟手機。資訊提示不停跳出來，蘇家群聊裡十幾條未讀，問她到了哪兒，怎麼不回訊息。
蘇簡寧沒看。打開了“鐵三角姐妹團”的群被她置頂著。
許知樂刷了滿屏的感嘆號，最新一條語音掛著六十秒的紅點。蘇簡寧點了播放，許知樂的聲音炸出來：
“簡寧，你人呢！網上有你訂婚宴的照片傳出來。沒一會又被刪乾淨了，是不是真的？我給你媽媽打電話說你出門散心？你散到哪去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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