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攥著欄杆，指節壓得泛白。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，蘇簡寧不理會。站了一會兒，她轉身回屋，給前臺打了個電話，詢問最近的奢侈品商場怎麼走。
商場離酒店不遠。進門時冷氣打在手臂上，很快起了一片細小的疙瘩。蘇簡寧在店裡看了幾秒後，指著一隻包說包起來，又指旁邊那隻說也要，又看了一圈後選了一條項鍊、一條手鍊、一雙鞋。
五分鐘後，櫃檯上堆了七八個紙袋。她遞出黑卡，密碼輸了六個八，簽單的時候連金額都沒看。
店員送她到門口。蘇簡寧拎著袋子走到走廊盡頭，覺得沉換了一隻手提。報復的快感沒有她想象中那麼足。包再貴也只是包，不能讓訂婚宴消失，讓協議上的字跡淡掉，也不能讓她媽在電話裡那聲“回去再說”變成一句解釋。
走了一段路後蘇簡寧拐進一家甜品店，買了一個冰淇淋球，站在臺階上吃完。味道偏甜，沒什麼特別的。
晚上她去了當地一家有名的餐廳。選單上全是她看不懂的字母，和旁邊有來註解的英文。蘇簡寧沒細看隨手點了最貴的幾道菜。
很快菜端上來，盤子很精緻，每樣嚐了一口後蘇簡寧就放下了刀叉。鮮是鮮，但嘴裡沒什麼滋味。
餐廳裡有人在彈鋼琴，曲子她不認識，調子很柔和。坐了一會兒後蘇簡寧就結賬走了。
就這樣蘇簡寧在國外待了半個月。
第三天去跳傘。教練是個曬得黝黑的本地男人，幫她繫好安全帶後，比了個大拇指，問她要不要拍影片。
蘇簡寧搖頭拒絕，艙門拉開風灌進來，她低頭看了一眼地面，雲層在腳下鋪開，像一張皺巴巴的白床單。沒有一些猶豫，邁了出去。
身體往下墜，風拍在臉上，耳朵裡全是呼嘯聲。那一瞬間腦子裡什麼都沒有，訂婚宴、協議書、裴承嶼剝蝦的手，全消失了。蘇簡寧尖叫了一聲，然後大笑。聲音被風扯碎，散在身後。
落地後她坐在草坡上解搭扣，安全帶鬆開的時候覺得腿發軟。蘇簡寧坐了好一會兒，看著雲被風拉成細長的絲，慢慢安靜下來。
第五天去潛水。下了水光線暗下去，魚群從她身邊繞過，她伸手去碰，沒碰到。海底的沙地安安靜靜，幾簇珊瑚立在暗光裡。
蘇簡寧覺得海底很安靜，安靜得像整個地球上只剩她一個人。浮上水面後她摘掉面鏡，扒著船沿喘氣。
之後的幾天蘇簡寧沒安排任何活動。白天睡到中午，下午在泳池邊躺著，晚上開著電視不看，拿手機刷購物App。
她買了幾箱東西寄回國內，地址填蘇家老宅。快遞單填好交給前臺，前臺小姐禮貌地跟她確認地址，她只是點頭說沒錯。錯不錯她也不知道，反正寄到哪兒算哪兒。
許知樂幾乎每天都給她發訊息，轉營銷號對裴承嶼的報道，八卦裴承嶼過去交往過誰，又附上幾張他從片場出來的舊圖。有一張他剛從劇組收工，黑色外套半搭在肩上，側臉在路燈下輪廓分明，嘴角沒有笑意。
許知樂問：你倆要是真成了，你以後看到他從別的女人家出來怎麼辦？
蘇簡寧：半年而己，誰管他。
許知樂：嘖。
溫以梨偶爾冒泡，問她在哪、安不安全。蘇簡寧說安全。溫以梨每次都是嗯一聲，不再多問。
但蘇簡寧感覺得出來，溫以梨比她媽還像媽。那種不多問一句卻一首在的感覺，她心裡清楚。
在第十西天夜裡，蘇簡寧在酒店露臺上坐著，手裡捏著一罐啤酒。遠處酒店的燈光把海面照出一片碎光，像撒了一把碎玻璃。
她想了想這半個月自己幹了什麼——買了東西，跳了傘，潛了水，吃了一堆沒記住味道的飯。好像很滿，又好像什麼都沒留下。開啟那罐啤酒喝了一口，氣泡在舌尖炸開，又很快化掉。
手機螢幕亮了一下，許知樂發來一張表情包，蘇簡寧沒回。
溫以梨在那天深夜發來一條長訊息。蘇簡寧點開，一路滑到底最後一段寫著：
“有件事我覺得該告訴你。我導師跟裴家律所有業務往來。他今天跟我說，裴承嶼的律師團隊在查你。不是查你家那些公開的商業資訊，是查你的個人資訊。你注意一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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