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在給你一個機會近距離觀察我。”裴承嶼看著她，嘴角沒什麼弧度，但眼神里有一點她看不透的東西，“你剛才約法三章，我接受。現在我也約一條。”
蘇簡寧攥著手機，指腹抵在螢幕邊緣。她覺得自己站在一個不太有利的位置。以為他提出各過各的是想冷淡處理這段關係，她做好了應對冷落的準備，沒想到他反手把局面翻了個面。
貼身助理這個身份聽起來只是幫她“看清他是個什麼樣的人”，可實際上等於把她放進裴承嶼的節奏裡——他的片場、行程、生活。不管蘇簡寧答應不答應，裴承嶼都佔著上風。
蘇簡寧覺得這個男人很狡猾。他說話永遠讓人挑不出毛病，用最體面的話把局面翻回自己那邊。
蘇簡寧沒有答應，也沒有拒絕。
裴承嶼也不催她。轉身走到樓梯口，一隻腳踩上第一級臺階，停了一下，丟下一句“明早七點出發，”便上了樓。
蘇簡寧站在原地，盯著他消失的方向。站了好一會兒，然後拿起茶几上那杯水喝完，杯底磕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。低聲罵了一句什麼，聲音太輕，連她自己都沒聽清。
深夜，蘇簡寧翻來覆去睡不著。天花板很白，什麼都沒有。窗簾沒有完全拉合，留了一道縫，路燈的光漏進來，在牆壁上拉出一條細長的亮痕。她翻了個身，臉朝著窗戶，看著那道亮痕一動不動。
想起裴承嶼說“做我的貼身助理”時那種平平淡淡的口氣，好像她答不答應根本不重要。但他沒有催她，留了一夜讓她想。這種平靜讓蘇簡寧感到不舒服。
想起溫以梨說的，裴承嶼在查她的個人軌跡。一個要查她底細的人，再提出要跟她朝夕相處。
兩件事放在一起，蘇簡寧翻來覆去想了很久，也沒想出一個讓自己安心的答案。
早晨的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，正好落在她臉上。她皺了皺眉，把臉埋進枕頭，想再睡一會兒。人還在夢裡漂浮著，夢裡有大片的海面，陽光明晃晃的。
然後一道聲音突然從夢裡傳出來：“蘇小姐，起床了。”
蘇簡寧一激靈睜開眼。門外又響起兩下輕叩，緊接著是裴承嶼的聲音，隔著門板有些悶，但字句清晰：“六點半了，你還有半小時。”
她一把拉過被子矇住頭，悶聲答了句“知道了”。然後聽見腳步聲在走廊裡頓了頓，最後是漸漸遠去的聲音。
蘇簡寧從被子裡探出頭來，看著天花板愣了幾秒。天花板白得刺眼，窗簾縫裡的光已經拉長成一片亮帶。
最後她還是認命般坐起來下床，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。推開浴室門，先擰開水龍頭，掬了兩捧冷水潑在臉上，整個人才算清醒。
等抬起頭，鏡子裡映出一張素淨的臉，皮膚白得近乎透明，眼下卻浮著一層淺青。蘇簡寧看了一會兒，伸手把頭髮攏到背後，開始洗漱。
潔面，拍爽膚水，塗精華，上防曬，每一個步驟都不疾不徐，像刻進骨子裡的流程。
化妝臺的抽屜拉開，粉底液、遮瑕膏、眉筆、眼線筆、口紅整整齊齊躺在格子裡。蘇簡寧指尖沾了一點粉底，從臉頰中心向外推開，又在眼底壓了一層遮瑕，然後描眉，勾眼線，最後抿開一層豆沙色口紅。
鏡子裡的臉沒什麼多餘表情，但氣色已經和方才截然不同。
衣帽間裡掛著一排衣服，蘇簡寧目光掠過去，然後抽出一件淺杏色真絲襯衫，搭配一條奶油白闊腿褲。站在穿衣鏡前扣好釦子，把襯衫下襬收進褲腰，彎腰挑了一對珍珠耳釘戴上，又拿一塊細帶手錶扣在腕上。
頭髮垂下來，對著鏡子看了兩眼，見髮尾有些毛躁，用捲髮棒快速帶過，髮梢彎出一點弧度，蓬鬆散在肩頭。
做完這一切，確定沒有紕漏，才拉開房門走出去。
裴承嶼正在玄穿鞋。聽到腳步聲，他抬了下頭，目光從她身上掃過，停了一瞬。沒說什麼，站起來走了出去。
保姆車車門已經拉開。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站在車旁，看到蘇簡寧時明顯愣了一下，然後轉頭去看裴承嶼。
“裴哥，這位是……”年輕男人的語氣帶著試探，尾音拖長，拿不準的意思很清楚。
“新助理。蘇簡寧。”裴承嶼說完跨上車，往裡坐了進去，“他是我助手小周，以後有事也可以找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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