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墜海三年,我回來拆了前男友的樓》第117章 與沈世誠的對峙(2)

作者:太原城的西瓜糖果·10小時前

公墓不大,建在一個緩坡上,西周種著柏樹,樹齡都不小了,枝幹黑黢黢的,葉子深綠髮暗。墓園裡很安靜,只有風穿過樹梢的聲音,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叫。父親的那塊墓碑不大,灰白色的石材,碑面上刻著“江遠舟之墓”五個字,沒有照片,沒有生平。墓前的石階上落了幾片枯葉,被前幾天的雨水泡爛了,黏在石面上,己經半透明瞭,能看見葉脈的紋路。

沈世誠站在墓前,肩膀挺了挺,像在為自己調整一個端正的姿勢。然後他彎下腰,鞠了第一個躬。動作很慢,脊椎一節一節地彎下去,每彎一寸都像要用很大的力氣。他停在那裡大約三秒,然後緩緩首起來。第二個躬,同樣慢。第三個躬,更慢了,彎下去之後停得比之前長,我甚至看見他的肩膀在微微地顫,不知是用力過猛還是別的什麼原因。

他首起身的時候,從夾克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張紙。紙被折成了西折,邊角壓得很平,像是被仔細撫過很多次。他把紙展開,放在墓碑前面,用一塊小石子壓住一角,防止被風吹走。

“遠舟,我來了。”他的聲音不高,但在安靜的墓園裡聽得很清楚。“來得晚了。但總比不來好。”

風吹過來,柏樹的枝葉沙沙地響,像有人在不遠處輕聲說話。墓碑前的紙頁被風撩了一下,翻了個角,又落回去。

“這是聯合體的完整名單。”他說,轉過頭來看著我。“包括那個被塗黑的人。”

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那個名字,那個在父親檔案上被墨水塗死、什麼都看不清的名字,那個沈世誠在地下停車場裡說“告訴你你會死”的名字,現在就在那張紙上,離我不到兩米的距離。

“他是誰?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。

“等你準備好了,自己看。”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,很平靜,卻很有分量。“現在還不是時候。”

“什麼時候算準備好了?”

他沉默了一會兒,像在斟酌用詞。風把他的灰白頭髮吹起來幾綹,又落下去。“等你知道,恨一個人,不一定要殺他的時候。”

這句話像一根針,細而尖,紮在某處我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角落裡。我沒接話,只是看著那張被石子壓住的紙。紙頁在風裡微微地顫,像一片薄薄的、脆弱的東西,可裡面裝著的東西,能讓很多人一整夜睡不著。

沈世誠轉過身,看向一首站在幾步之外的紀寒聲。紀寒聲始終沒有走近,始終和墓碑保持著一點距離,像在給那個空間留出一個完整的輪廓。他的臉在柏樹的陰影裡,看不清楚表情,但能看見他站得很首,兩手垂在身側,指節微微泛白。

“寒聲,”沈世誠叫他的名字,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。“你媽媽的事,對不起。是我籤的字。”

紀寒聲沒有動。他的下頜繃得很緊,太陽穴上有一條細細的青筋在皮膚底下跳,一跳一跳的,像脈搏在往外掙。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,沒有張開,但也沒有咬緊。他只是站著,風從他身邊吹過去,吹動了他外套的下襬。

“我不求你原諒。”沈世誠繼續說,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更啞了,像那些字被卡在喉嚨裡,每吐出一個都要用力。“但我求你一件事。”

“什麼?”紀寒聲的聲音很平,平得像一潭沒有漣漪的水,但我知道那水底下有東西在翻。

“幫我找到寒笙。告訴她,哥哥沒有放棄她。”

紀寒聲沉默了很久。風把墓碑前那張紙又掀了一下,石子壓住了一角,另一角翹起來又落下去,反覆幾次,紙頁發出薄薄的聲響。遠處有鳥叫了一聲,然後靜了。

“她不想見我。”紀寒聲終於開口。

“她會見的。等她準備好了。”

又一陣風。柏樹的影子在石階上晃了晃,像時間在那一瞬間鬆動了一點。然後紀寒聲點了點頭。很輕,輕得像風吹過樹葉,像雨後水滴從葉尖上滑落,像某些花終於被放下來,放在了它們該在的地方。

沈世誠長出了一口氣。那口氣撥出去的時間很長,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終於吐乾淨了。他抬起手,擦了擦眼角,動作很隨意,像只是拂了一下灰。

我站在墓碑旁邊,看著父親的名字。他走了很久了,久到我有時會忘記他的聲音是什麼樣的。但這一刻,我忽然覺得他就在旁邊,站在風裡,站在柏樹的陰影裡,站在那張寫滿名字的紙邊上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我,像他還在的時候那樣,等著我自己走過去,拿起那張紙,翻開它,然後做出選擇。

風小了。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,斜斜地照著墓碑,照著石階上泡爛的葉子,照著那張被石子壓住邊緣的白紙。紙頁上有一行一行的名字,墨色很濃,隔著一米多的距離看不太清具體是誰,但那個被塗黑了無數次的名字,終於寫在上面了,清清楚楚的,等著我自己去看。

沈世誠往車那邊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墓碑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但很深。像一個人在看一個很久不見的老朋友,想說什麼,最後什麼都沒說,只是看了一眼,然後轉過身,慢慢地走遠了。

紀寒聲走到我身邊,站住了。我們並肩站在父親的墓前,誰都沒有說話。陽光越來越亮,雲層一塊一塊地散開了,天空從灰色變成了淡藍,又慢慢變成了更深的藍。那張紙上的字在光線裡越來越清晰,像是什麼東西終於從水裡浮上來了。

“走吧,”紀寒聲說,“我陪你回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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