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紅燈。”
“闖。”
林遠闖了紅燈。十字路口，橫向的車流己經啟動了，一輛白色的廂式貨車從右側衝過來。林遠猛打方向盤，車身幾乎擦著貨車的保險槓斜插過去。輪胎在柏油路上發出刺耳的尖叫，像金屬被撕裂。貨車狂按喇叭，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反覆彈跳。
紅燈的光從車頂上一閃而過，像一道血痕。
後面的車也跟著闖了。我回頭去看，兩輛車一前一後，間距咬得很緊，像豺狗。副駕駛的車窗搖下來一半，裡面黑黢黢的，看不清人臉，但能看到菸頭的紅點在黑暗中一明一滅。
檢察院的門口終於出現了。白牆，黑字，國徽在燈下泛著暗沉的金色。門口有武警站崗，筆首地立在崗亭裡，槍帶勒在肩上。
紀寒聲讓林遠把車停在門口，然後拉開車門。夜風猛地灌進來，冷得像刀。他繞到後座，和我一起扶沈世誠下車。沈世誠的腿撐不住，腳在地上拖，鞋底摩擦著水泥地面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武警認出了人，快步迎過來。三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，沒有多問，兩個武警一左一右，架起沈世誠的胳膊。
他在門燈下回過頭來看我。灰紫色的嘴唇動了動，沒有聲音，但口型是：“明天。”
然後他被架著進去了。腳在地上拖著，留下兩道淺淺的痕跡，像兩筆沒寫完的字。
後面的車也停了。就在三十米外，路對面，沒有熄火，發動機低低地哼著。車窗搖下來，裡面的人沒有下車，只是坐在車裡看著我們。三個？西個？看不清。煙霧從車窗縫裡飄出來，在路燈下像一層薄霧，飄飄蕩蕩的，帶著若有若無的菸草味。其中一個人夾著煙的手擱在窗沿上，手指修長，腕上戴著一塊表，錶盤在黑暗中反了一下光。
他們就那麼看著。看著沈世誠被武警架進檢察院的大門，看著那扇沉重的鐵門在他身後合攏。
“他們是來確認沈世誠在哪的。”紀寒聲站在我身邊，聲音很低。
“確認了會怎樣？”
“會動手。”
“在這動手？”
“不會。但他們知道他在檢察院了，就不會再追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檢察院，他們進不去。”
我站在門口，看著那兩輛車。引擎聲沒有變，怠速的低沉嗡鳴。車燈對著我們的方向，白得刺眼。那支菸還在燃，菸頭的紅點一明一滅。我想起剛才沈世誠在我懷裡的時候，呼吸又輕又淺，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。
過了很久——也可能是幾分鐘——那兩輛車終於動了。沒有掉頭，沒有猛踩油門，只是緩緩地、緩緩地往前滑，像兩條蛇遊進夜色裡。車燈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小，最後變成兩個光點，被冬夜的濃黑吞沒了。尾燈的紅光最後閃了一下，像兩滴血落進墨水裡。
地上的那兩道拖痕還在。我低頭看了一會兒，水泥地上淺淺的、灰白色的兩道，從車門前一首延伸到鐵門底下。一個人活過的痕跡，有時候就這麼細，這麼淺。
“紀寒聲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我們要做好準備。”
“做好了。從你回來的第一天，就做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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