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改命之術》第45章 不忘來時路(1)

作者:雲間之右·7小時前

其實,關於我二爺爺的事蹟,我曾經不止一次的書寫過,一遍遍的寫,寫得我很煩很厭倦。

那是在1990年代,我還上初中的時候,我爺爺還健在,不知道是村支書還是鎮上負責這一塊的領導跟他有矛盾,為了報復我家,把我二爺爺的烈士檔案給撤了。

當時縣民政局紙質檔案本來就混亂,原始資料也不知道丟到了哪裡,我家的烈屬資格就被撤銷了。

當時人家也是振振有詞的,烈屬只能由直系親屬繼承,必須由父母,配偶或者子女來繼承。

他們說,我爺爺作為弟弟不能繼承烈屬身份,那時農村沒有網路,更沒有人普及法律,這種第二順位繼承的執行工作,根本不到位。

那些年,每次到週末,放假,我爺爺就會讓我蹲在祖屋前的板凳上,一筆一劃的寫著申訴材料。

開頭都是:尊敬的縣委領導,縣民政局領導,接著就是我叫xxx,那是我爺爺的名字。

接著是,我二哥xxx是最早一批參加革命的先進分子,在革命年代,隸屬於紅九軍二十六師某某團某某騎兵連,是負責兩省交界區的偵查員……

那些年,這樣的反應材料我寫了不下一百份,我爺爺每次去鎮上,都會去郵局郵寄一次,可從來都是杳無迴音。

他一直孜孜不倦的去反應,可縣裡的領導早就連信都不看了,甚至郵局裡可能都直接把他的信給扣了,而我這樣的小輩,不停地寫這一段材料也寫到厭煩得不行。

我當時還跟家裡的堂弟吐槽說,這一段我都會背了,這輩子都不會忘了。

可如今重新寫起這段故事,我卻發現,二十多年後,我只記得二爺爺隸屬於紅九軍二十六師,是個偵查員,具體在哪個團,哪個連,我全都忘了。

當初寫到厭煩得不行的材料,那些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話語,此刻像迴旋鏢一樣,紮在胸口,讓我的心臟隱隱作痛。

原來,遺忘是那麼簡單的事情,當初一次次寫過的那些數字,那些筆畫,都悄無聲息消失在了我的記憶深處。

當時我總覺得我爺爺迂腐不堪,還沒什麼格局,為了烈屬每年年底的那一袋白麵和一根禮條,還有那一年下來才一兩百塊的補助,天天折騰,不夠那費事錢。

就在我寫上一部小說的時候,曾經在故事中寫到我二爺爺犧牲的那一幕,想起了少年時一遍遍寫那些申訴材料的場景,忽然就明白了。

那不止是為了那一袋白麵,一根禮條,也不是為了那一兩百塊,那要的是一個態度,要的是不許他們忘了來時路,不能改變初衷。

只可惜,一切終究還是變了。

……

扯遠了,我們回到故事。

我太爺爺又去了縣城一趟,找到了之前保人的兒子,提出想買一些老套筒的子彈,那保人兒子愉快的答應了,而且不用再去找那些人交易,他這裡就有。

只是,子彈的價格也很貴,貴到讓人肉痛,我太爺爺還是咬牙掏錢買了,那是給他兒子保命用的,哪怕再肉痛也要買。

當天晚上,我二爺爺又是半夜回來了,這一次,他還牽回來一匹棗紅大馬,那是部隊配發給他的,讓他用於交通聯絡之用。

我二爺爺跟家裡說,讓家裡去鎮上買東西時,也多打聽訊息,部隊接下來會收拾那些土豪劣紳,解放這一帶。

“能不能先把金老爺一家給斃了?”我太爺爺一聽這個,眼睛立刻就亮了。

“部隊如何行動,那是由組織決定的,不能盲幹蠻幹,咱們村這位置對游擊很不利,一旦陷入敵人合圍,損失可就大了。”

“算了,這些我們也不懂,組織上怎麼說,就怎麼做吧。金老爺前段時間死了,現在是他兒子當老爺,也算是老實多了,最近也沒在村上耀武揚威。”

金老爺也老死了,耀武揚威了一輩子,欺壓別人了一輩子,居然是壽終正寢的結局,真讓人懷疑這世界上是否真的有因果報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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