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梯上的感應燈隨著沈穗寧的腳步聲次第亮起，又在她身後無聲熄滅。
剛看完一些雅思的資料，她的腦子還有些發脹。那種高強度的專注過後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和疲憊。
她揉了揉有些酸澀的太陽穴，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走廊盡頭那扇深色的木門——那是家裡的酒窖。
今晚，她太需要一點酒精來麻痺一下緊繃的神經了。
推開酒窖厚重的隔音門，一股混合著橡木桶、潮溼泥土和陳年葡萄發酵的複雜香氣撲面而來。
沈穗寧輕車熟路地走到左側的一排架子前，指尖劃過一個個落滿微塵的酒瓶。她的目標很明確，那瓶年份不錯的赤霞珠，單寧厚重，最適合用來換取一夜無夢的睡眠。
然而，就在她的手指觸碰到冰涼瓶身的那一刻，一道低沉的聲音突然從陰影深處傳來，像是大提琴最粗的那根弦被猛然拉動，帶著壓抑的震顫。
“穗穗，那瓶酒太烈，不適合你現在的狀態。”
沈穗寧的手指猛地一僵，心臟像是漏跳了一拍。她轉過頭，藉著微弱的光線，看清了那個坐在角落高腳椅上的男人。
是徐聞州，他怎麼下來了，她對他的出現感覺到特別地意外。
他整個人幾乎融進了黑暗裡，只有手中晃動的酒杯折射出一抹暗紅的光澤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威士忌味道，那種辛辣的氣息甚至蓋過了原本的紅酒香。
“大哥？你怎麼…”沈穗寧下意識地放輕了聲音，像是怕驚擾了什麼。
徐聞州沒有立刻回答。他仰起頭，將杯中琥珀色的液體一飲而盡。喉結上下滾動，吞嚥的動作顯得格外艱難，彷彿他喝下去的不是酒，而是某種灼燒靈魂的毒藥。
過了好幾秒，他才放下杯子，玻璃底座撞擊桌面，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。
“你涉世未深，別輕易嘗試一瓶烈酒。”
“徐敬言就像這杯子裡的威士忌。剛入口的時候，你會覺得它辛辣、刺激，甚至帶著點回甘的錯覺，讓你以為那是新鮮感，是自由的味道。”
沈穗寧站在原地，手指還停留在那個酒瓶上。她沒想到他會這麼首接，更沒想到，那個永遠運籌帷幄、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大哥，獨自躲在這裡買醉。
“二哥只是……”沈穗寧想要解釋。
“他想把你從我身邊帶走。”徐聞州打斷了她，語氣裡不再是平日的冷靜剋制，而是一種赤裸裸的、近乎偏執的佔有慾。
她湊到他耳邊，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耳廓上，聲音低柔得像是一把鉤子：“大哥和我說這些，你在害怕嗎，害怕我會不會跟著徐敬言離開這裡，離開你的身邊，你再也抓不住我。”
“大哥。”她繞過桌子，走到他身邊。
這一次，她沒有像剛才那樣溫順地安撫，而是伸出手，指尖輕輕搭在了他握著酒杯的手背上。她的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，透著淡淡的粉色，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嫩，可觸碰的力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。
徐聞州的手指猛地一顫，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，卻被她死死按住。
“你在吃醋。”沈穗寧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，彷彿是在品嚐什麼有趣的糖果。
“因為徐敬言，程文珺，還有你的秘書原筠淮。”
他張了張嘴，想要否認，想要用兄長的身份來壓制這份幾乎要破土而出的瘋狂佔有欲。他和她從小一起長大，他怎麼能對她有這種齷齪的心思？
她說出來的那三個名字，像是一記重錘，狠狠砸在徐聞州的心口。
可是，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，看著她眼中倒映出的那個狼狽不堪的自己，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瞬間變得蒼白無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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