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筠淮知道徐聞州在想什麼——那個男人最恨失控，最恨被人矇在鼓裡。沈穗寧這一招“暗度陳倉”，無疑是觸了逆鱗。
“查不到？”徐聞州終於開口了，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，卻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，“你是說，她和程文珺在裡面做了什麼，你都一無所知？”
“是。”原筠淮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，“程文珺的實驗室有獨立的安保系統，連鉑盛的內網都切斷了，我……盡力了。”
最後三個字，他說得極輕，帶著一種難以啟齒的挫敗感。
作為斯坦福CSE的博士，他本該是那個能在學術上引領她的人。
可現在，她卻寧願去敲另一個男人的門，去換取那些他給不了的“核心資源”。這種無力感像是一把鈍刀，在他心口來回鋸著。
徐聞州忽然笑了一聲，那笑聲很輕，卻像是重錘砸在原筠淮的心上。
“盡力了……”徐聞州重複著這三個字，像是在品味什麼笑話。他抬起眼，目光越過湖面，看向遠處那片灰白色的建築群，眼神深邃得可怕。
“筠淮，你確實盡力了。只是你的‘盡力’，在她眼裡，大概還不如程文珺手裡的一串程式碼有價值吧。”
這句話太毒了。
它精準地刺破了原筠淮那點可憐的自尊，把他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那個膿包挑破了。
原筠淮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要辯解，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。
他想說“我可以幫她”，想說“我也能給她最好的指導”，可話到嘴邊，卻變成了一句蒼白的：“三小姐……可能有她的考量。”
“考量？”徐聞州轉過身，背對著陽光，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陰影裡，“她的考量就是，有些路，只有跟著程文珺才能走通是嗎？”
她去找程文珺，都不願和他低頭一回。
徐聞州頓了頓，目光落在原筠淮那張蒼白而痛苦的臉上，聲音放輕了一些：“筠淮，我知道你對她是什麼心思。”
“副董，我……”原筠淮猛地望向徐聞州，聲音變得顫抖。
“有些路，她註定是要一個人走的。你能做的，就是看著她走上去。”徐聞州看著他，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。
原筠淮僵在原地。
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，斑駁地落在他身上，他卻覺得渾身冰冷。
徐聞州的聲音隨著微風飄進原筠淮的耳朵裡，“只要穗穗還在往上爬，不管是踩著誰的肩膀，最終……都還得回到能接住她的高度。”
徐聞州不是在成全沈穗寧，也不是在寬容程文珺，他等著沈穗寧飛得足夠高，高到除了他徐聞州搭建的雲端，再無落腳之處。
他微微側頭，目光落在原筠淮身上，語氣依舊溫和：“有些事只有你才能去做，是時候發揮你的價值了。”
“今晚的團建晚宴，你替我去接她，告訴她，大哥給她留了位置。”
“是。”原筠淮應了一聲，轉身離開。
走出天幕的那一刻，陽光刺得他眼睛生疼，他緊緊攥著拳頭，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。
他在這份見不得光的感情裡卑微地仰望她，替她隱瞞她終將離去的秘密，還能做什麼呢。
他閉上眼睛，在心裡默默地對自己說：沒關係的，筠淮。只要她還需要你練口語，只要她還需要你，你就還有價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