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頓飯,吃得悄無聲息,卻又暗流洶湧。
幾名秘書處的員工全程屏息凝神,連咀嚼的聲音都刻意壓到了最低。
他們敏銳地察覺到,這位傳說中“被副董寵上天”的三小姐,她的一顰一笑,甚至每一次呼吸的頻率,都像是經過了精密的計算,完美地踩在徐聞州的情緒節點上。
“原秘書,麻煩幫我添點湯。”沈穗寧微微偏過頭,將空了的瓷碗遞向站在陰影處的原筠淮。
她的聲音不大,剛好能讓主桌上的幾個人聽見。
原筠淮立刻上前,接過瓷碗。在傾倒熱湯的那一瞬間,兩人的指尖隔著瓷器短暫地相觸。
沈穗寧的指尖微涼,而原筠淮的手背溫熱。他沒有抬頭,只是低垂著眼眸,動作輕柔而剋制,彷彿真的只是一個盡職盡責的下屬。
“三小姐慢用。”他輕聲說道,語氣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徐敬言坐在沈穗寧的另一側,將這一幕盡收眼底。他端起酒杯,輕輕晃了晃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。
“原秘書真是好定力。”徐敬言用只有他們幾個人能聽見的音量,似笑非笑地感嘆了一句,“面對我們穗穗,還能做到心如止水。”
原筠淮倒湯的動作微微一頓,但他沒有接話,只是將瓷碗穩穩地放回沈穗寧面前,然後退回到原來的位置,繼續做那個沒有感情的影子。
沈穗寧垂下眼簾,端起瓷碗喝了一口湯,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,驅散了晚風的涼意。
她知道徐敬言在挑撥離間,但她不在乎。在這場局裡,原筠淮越是表現得像個沒有私心的下屬,徐聞州就越不會輕易動他。
“二哥說笑了。”沈穗寧放下瓷碗,抬起頭,目光清澈地看向徐敬言,“原秘書身為大哥的秘書,他當然知道什麼該做,什麼不該做。”
徐敬言挑了挑眉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。他舉起酒杯,衝著沈穗寧遙遙一敬:“穗穗說得對。”
一個小時後,這頓令人窒息的晚餐終於結束。
“大家辛苦了,早點回去休息。”徐聞州放下筷子,淡淡地吩咐了一句。
秘書處的員工們如蒙大赦,紛紛起身鞠躬,魚貫而出。剛踏出餐廳大門,迎面便撞上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徐副董。”一位高管快步走近,雖然極力維持著沉穩,但額角滲出的細汗和微微發緊的領帶還是洩露了事態的嚴重性。
他停在徐聞州面前,壓低了聲音,語速極快卻條理清晰:“我們準備收購的那家“XX 科技”,剛剛在盡職調查的最後階段出了紕漏。他們的核心專利底層架構存在嚴重的權屬爭議,而且,對方隱藏了鉅額的對賭協議。”
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。
徐聞州臉上的溫和與從容頃刻間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冰冷。他冷冷地盯著那個高管,眼神鋒利得像是一把剛出鞘的刀。
他壓低聲音,語氣裡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立刻通知董事會所有人,五分鐘後,一號會議室見。”
徐聞州深吸了一口氣,將眼底翻湧的戾氣強行壓了下去。他轉過頭,看向身邊的沈穗寧,原本冷硬的線條奇蹟般地柔和了下來。
“穗寧,計劃有變。”他伸出手,極其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,聲音放得很輕,“今晚我必須去處理這個爛攤子,你今晚就留在臨湖的客房休息。”
沈穗寧順從地點了點頭,眼底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:“大哥,需要我幫忙嗎?”
“不用,你好好休息。”徐聞州揉了揉她的頭髮,轉身朝著一號會議室的方向走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