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梅院。
沈月音再次踏入這個院子,還是止不住心裡的豔羨與嫉妒。
風雪未斷,庭院裡的梅花開得正盛,一朵朵梅花被雪壓低了頭,搖搖晃晃的綴著,空氣中似乎都散發出梅花的清香。
這是沈月音最喜歡的美景,可惜她討好沈氏許久,最後被溫家母子摘了果子。
沈月音收回心緒,身邊丫鬟端著一個半舊的梨花木托盤,跟隨著一起緩步走進正房。
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素綢襦裙,裙襬上用銀線繡著細密的纏枝蓮紋,行走間,裙裾微動,宛如月下清荷。
托盤上,一匹藕荷色的上等雲錦被仔細地疊放著,料子是她用自己積攢多年的月錢,託人從江南採買的,色澤溫潤,上面織著暗紋的玉蘭花,雅緻而不張揚。
正房內,光線柔和,陳設簡潔而不失格調。
她的繼兄溫以安的母親,溫氏,正坐在窗邊的梨花木椅上,手裡拿著一本線裝書,見她進來,便放下書卷,臉上露出一絲客套的笑意:“沈小姐有禮了。快坐。”
沈月音身體一頓,微微屈膝行了一禮,聲音輕柔,如同春日裡的和風:“柳姨。”
這聲稱呼,似乎在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,讓溫氏一時怔了怔,隨即不解地笑笑,“沈小姐今日來是……”
她兒子可是說了,不必跟侯府裡的人虛情假意,他們待不了多久。
聞言,沈月音沒有落座,而是將托盤輕輕遞到柳氏面前,“前幾日,託人從南邊帶了些東西,想著溫姨平日裡操持家務辛苦,這匹料子看著素雅,或許合溫姨的身量,便斗膽拿來給溫姨瞧瞧。”
溫氏的目光落在那匹雲錦之上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豔。
她出身雖非世家,卻也識貨,看得出這料子的珍貴與考究。
這可比她夫君在時給的料子還好!
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!
她連忙擺手,臉上堆起溫和卻疏離的笑容,語氣帶著幾分推辭:“哎呀,沈小姐您真是,真是有心了。您有這份心意,我便心領了。只是這料子太過貴重,我一個老婆子,平日裡在家操持,哪裡用得上這麼好的料子?倒是你,正是青春好年華,穿著才好看。快拿回去,自己留著做件新衣裳吧。”
可別來禍害她了!
沈月音微微垂眸,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,姿態恭順依舊:“溫姨說笑了。月音年輕,穿什麼都無妨。溫姨為溫家操勞,理當用好些的。這料子也不是什麼稀罕物,不過是月音的一點孝心,還望溫姨不要嫌棄才好。”
她的話語得體,既表達了心意,又給足了對方面子。
溫氏見她堅持,笑容不變,卻伸手輕輕按住了托盤的邊緣,沒有去接,只是柔聲道:“談不上什麼孝心,你這禮物,我實在不能收。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,自己的體己錢攢著不容易,留著給自己添置些首飾衣物,或是將來做嫁妝,都是好的。快拿回去,聽話。”
她的語氣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關切,卻也隱隱透著一絲不容置喙的距離感。
沈清沅握著托盤的手指微微收緊,心中暗氣,直到現在她才看出來,這溫家母子跟那驢一樣倔,當真是不願意收他們一點東西!
可真是小心翼翼,但那又有什麼用呢?她沈月音想做的事情,早晚會成功!
沈月音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溫婉的模樣,她不再堅持,只是將托盤輕輕收回,垂首道:“既然溫姨這麼說,那月音便不勉強了。是月音考慮不周,擾了溫姨看書的興致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