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聽說蘇姑娘……那邊……病得很重……”聲音細碎,被風吹得斷斷續續。
“噓——你不要命了。這地方也敢說。”
“我這不是……替殿下難過麼。你說蘇姑娘若還在,兩位殿下也不至於……”
話到這裡突然斷了。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,像有人朝相反的方向跑開了。沈知意站在迴廊拐角處,腳下像生了根。
蘇姑娘。蘇念卿。原身記憶裡沒有這個名字。蕭景珩寫給原身的信裡也從未提過。但這兩個宮女的聲音裡,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惋惜和懼怕。她們說的,好像是一個己經不在的人。
沈知意的心跳快了兩下。她深吸一口氣,繼續往更衣處走,臉上看不出半分異樣。等她回到席上,衛昭己經換了位置,正站在不遠處一株海棠樹下,和一個宮裝少女說著什麼。她一邊聽,一邊漫不經心地轉著手裡的茶盞。沈知意走過去時,那少女忙不迭地行禮退了。
“是個兵部侍郎家的小姐,來找我打聽沈家大小姐平日裡喜歡什麼。”衛昭湊近,壓低聲音,“說是想找個由頭親近你。”
沈知意微笑,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:“先別說這個。今晚回去,我把一個名字傳給你。你幫我查一下。”
“誰?”
“蘇念卿。”
衛昭的眉梢極輕地一揚。她沒問為什麼。沈知意用這種語氣說話,說明事情不小。
這時,亭中忽然一靜。所有說話聲都像被人按住了。內侍尖細的嗓子從長廊盡頭傳來:“皇上駕到——”
沈知意和衛昭同時轉身。滿園的人齊刷刷地跪了下去。她跪下時,眼角餘光掃見了蕭景珩和蕭景煜。那兩人的臉色都有些奇怪。不是敬畏,而是一種極複雜的神情,像在那一瞬間同時想起了某個人。
沈知意心裡那根弦,一下繃緊了。
明黃色的儀仗緩緩停在亭前。有人從御輦上被扶了下來。那人很高,但瘦得厲害,明黃龍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,像掛在一副骨架上。他走了兩步,氣色竟比沈知意想象的要好上一些,只是步履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著薄冰。
“都起來吧。”老皇帝的聲音不大,卻奇異地清晰,“今日賞花,不必多禮。”
眾人齊聲謝恩。等沈知意重新抬起頭時,老皇帝的目光正好掃過她。她於是又低頭,做出一副安靜恭順的模樣。
但她能感覺到,那道目光停在她身上的時間,比別人久了一些。像在辨認什麼。又像早就知道會看見她。
“沈家的女兒?”老皇帝問。
沈丞相忙上前:“回皇上,正是小女知意。”
老皇帝點了點頭,又看向衛昭:“廣陵侯家的?”
廣陵侯上前抱拳:“回皇上,正是臣女衛昭。”
老皇帝沒再問下去。他慢慢走到亭中主位坐下,眾人這才各自落座。宴席再次開始,但空氣己經和之前完全不同。
沈知意抬眼時,正好撞上蕭景珩投過來的目光。他看著她,笑得依然溫潤,可那眼底壓著的東西,比這御花園裡的暗流還要深。
她慢慢收回視線,端起面前的茶,輕輕抿了一口。茶己經半涼,一絲苦意順著舌根泛上來。
這頓飯,還長得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