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真心實意地感嘆，心裡也罵了自己一聲蠢——之前竟覺得這孩子傻乎乎的，哪有這般天真渾然的孩子會是愚鈍？
荀靖聽罷，淡淡一笑：“不過算術罷了，講經書時反倒犯困。”
荀攸笑道：“我也一樣，年輕時也不愛聽這些。”
荀晏在一旁用力點頭，模樣嚴肅得像個老成持重的長輩。
荀攸指尖微微一顫，真想捏捏這團軟糯的毛茸茸。
“文若也該大了。”
荀靖望著漸黑的天邊，語氣裡藏著幾分思念。
文若是荀彧的表字。
雖年僅十五，離冠禮尚遠，但家中早己習慣這般稱呼。
其實，這或許也是荀彧的一番體貼。
荀攸輩分低，卻年長，彼此稱呼尷尬。
父母雙亡後，他在高陽裡本就孤零，族中多是荀淑一支的親族，而他是荀曇這一脈，雖無敵意，卻總有隔閡。
於是，族中同齡少年紛紛效仿荀彧，早早取了表字。
荀攸起初不願，後來終究收下這份心意——它不只是一紙稱呼，更是一種無聲的接納。
沉默片刻，那容色清雅、舉止端方的少年忽然一笑，如春花初綻，萬籟生輝。
“文若和族人們，己在家中等叔慈公與小叔父了。”
車行許久，夜風刺骨。
老牛噴了個響鼻，腳步一滯，車停了。
掀開簾子，火把光搖曳，穿透濃墨般的夜色。
一座古老牌匾靜靜懸立，三個漢隸大字清晰入目——
高陽裡
西豪裡原名不叫高陽裡，是後來才換的。
荀家八子皆有才名，世人稱“八龍”
。
那年潁陰令見了這等盛況，便想起上古高陽氏亦有八俊，於是將舊地改名，取“高陽”
二字，寓意天命所歸。
荀靖的居所空置一年，門扉緊閉，院中卻無塵土，青苔爬滿石階，枝葉繁茂，像是有人每日清晨掃葉澆水，從不曾懈怠。
前夜荀緄端坐堂上，眉間壓著霜，原是要訓斥這個總愛胡鬧的弟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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