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會兒，荀晏噔噔跑回來，剛要開口，目光一掃，頓住。
爐上藥茶正咕嘟冒泡，臉色瞬間垮了。
兩人對視，一時無言。
荀晏沉默，是因為這苦味跟到潁川了，逃不掉。
荀攸沉默，則是眼前景象太離譜。
小孩不知從哪兒尋來一塊白絹，把臉裹得嚴實，只露一雙圓眼，像個剛出爐的糯米餈。
“這般打扮……是為何？”
他試探著問。
荀晏愣了下，隨即甕聲甕氣、理首氣壯：“包緊了，才不會沾病氣！這樣就能去看阿兄了！”
荀晏踩著小短腿一路奔來，鞋底在青磚上敲出清脆的噠噠聲。
那少年立在廊下，衣袖垂落如雲，眉眼清雋，氣度沉靜，像一株初綻的寒梅，不爭不搶，卻自有風骨。
他踮腳撲上去，雙手一把抱住對方小腿——布料太厚，抓了個空，只摟住一團溫軟。
鼻尖撞進衣角，一股淡香幽幽滲入，像是雪後松林，又似新研墨汁裡浮起的一縷竹氣。
他悶頭往裡蹭了蹭，憋出一句含糊不清的：“阿兄。”
“怎麼帶他來了？”
聲音微啞，不是病態，倒像晨霧裡低吟的琴絃，聽著便讓人心裡一顫。
“叔父想你，我攔不住。”
荀攸站在一旁，語氣平得像湖面，可眼角有道細紋彎了彎，像藏著什麼笑。
荀彧低頭，指尖輕輕一挑，把那團黏人玩意兒從腿上剝下來。
小孩不知哪摸來的絹布，捂得嚴嚴實實，只留一雙眼睛露在外面，烏黑亮晶晶的，眼下還泛著薄紅，像是剛哭過，又怕被發現似的，強撐著不肯落淚。
他喉頭動了動，忽而輕聲道：“長了一歲了。”
話音未落，猛地側身咳嗽兩聲，指節壓著唇角，沒讓聲音漏出來。
荀晏這才想起來——阿兄病著。
可這病人的模樣，跟“病”
字根本搭不上邊。
別人都躺著發虛汗，他卻坐得筆首，書案上的簡牘墨跡未乾，指尖翻頁時帶起一陣微風。
臉色是蒼白了些，眉尾略倦，可那股清氣仍在，像深潭水，看著平靜，底下暗流不息。
“阿兄怎麼不歇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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