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“小叔父暈車厲害，叔慈公讓他服藥，一路睡過來。
路上補覺太多，到這兒反倒犯困。”
荀攸輕輕撥開他額前碎髮，將人攏進懷裡，動作自然得像抱自家孩子。
荀彧輕笑，眼裡帶點促狹：“原來公達也會哄人。”
“你也一樣。”
荀攸抬眼，眸光淡淡，“若你想，儘可枕我膝上。”
他聲音依舊平靜，可那一瞬，眼底掠過一道極淺的戲謔。
“倒也未必不行。”
青衣少年盤膝而坐，聽罷不惱，反倒輕抿一口溫水，眸光如湖面微瀾，一蕩即過。
他將茶盞擱下，指尖拂過杯沿，語氣淡得像拂去一縷塵：“晏弟前日的居所每日皆有人清掃，公達，帶他歇會兒吧。”
“依你。”
荀攸頷首，嗓音低沉如簷下滴雨，“小叔父心繫文若，你該保重自己，莫負那一片良苦用心。”
荀彧唇角微揚，眼尾彎出淺痕：“我倒也惦記著晏弟。
一年未見，不知功課荒廢了幾分，待幾日得好好查一查。”
荀晏蜷在那人懷裡，呼吸綿長，嘴角還掛著一點未乾的涎水，渾然不覺命運正悄然翻頁。
——那張臉孔清俊如畫的兄長，正因久別重逢的悸動，決定重拾舊時教鞭，再當一回啟蒙先生。
……
再睜眼時，夕照己斜入窗欞，金紅薄紗鋪滿整間屋子。
書架、案牘、筆架，連角落那隻木雕斑鳩的位置都分毫不差。
彷彿時間停駐，記憶重現。
他記得，這一半人生在自家，另一半卻在這裡度過。
年年歲歲，多少個夜晚，他留宿於此，早己把這屋當成了第二處歸處。
西肢發沉，意識浮沉。
他胡亂蹭了蹭被褥，喉間滾出模糊的嗚咽。
忽然，一掌覆上額心，涼意沁骨，瞬間喚醒所有感官。
“身子可有不適？”
荀攸眉頭微蹙，語調裡藏著關切。
“無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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